“童童定是紧张我。”不需解释，人类自会为爱人找理由。

庚子濯凝视心上人眼睛，轻声道：“我最近睡太多了，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童童，我能感觉到，身体没问题，灵力顺畅体格强健，可能是以前没睡够，现在补回来，你放宽心，过阵子我就正常了。”

“等疫苗出来，感染者变回正常人类，他们不用再戴面罩牵引绳，妞妞和石头他哥不再是家里的负担，光想到我改变了讨厌的一切，夜里便睡得格外踏实。童童，我很开心、很感恩，我足够幸运才能遇见你，才能站在过去无法想象的现在，谢谢你，童童，谢谢你出现。”

人类真挚的剖白总能让尸族心软。

尸族松口：“你明知道数据对谁有用。”

“能帮到和我一样的人，是我的荣幸。童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仅靠幻想存活。”

洛童看着他家道侣，用力提起嘴角，像在笑，他说：“我假装别人没有我的血就活不下去，我对自己说，苦难恒定，如果我不承担这些痛苦，那定有另一个人要承担，不经历这些痛苦，好多人就活不下去。”

“我假装自己躺在姐姐那张柔软的床上接受实验，想象外边数以万计的人等待我的结果，我甚至想到某天，梦中人会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跟我说，我带你走，你想要的我都给你。童童，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他的眼神逐渐虚焦，沉浸到昏暗无光胡思乱想的过去。那木讷慢半拍的神情如此熟悉，初见时，庚子濯便是这副模样，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未等洛童唤他，他自主挣脱，定焦到洛童身上：“童童，你知道吗？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我并不热爱帮助他人，但我得这么做，只有在这些瞬间我才感觉活着。”

“我曾思考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别的实验体从不思考，而我总在想，一刻不停地想，想不明白世界就停滞了，不流动了，痛苦更加痛苦。我在找理由，一个为何我会承担这些的理由，只要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就可以了。”

“但这个理由不能是他人一念之间的欲望，我不想成为那样的牺牲品，很可笑，就好像我的存在，我拼尽全力才活下来的生命，比纸还轻比草还贱。”

“小濯……”

“我知道，童童，我都知道，在幻境那些年，你翻阅的书籍我都看过，这是解离症状，或许我已经是精神病人了。不然，怎么恰好我想象的事情都成了真？”

他摩挲着爱人的脸，眼底有流动的光：“童童，你长得，跟我梦中人，一模一样。我打算拉他一起下地狱的时候，你出现了。然后世界开始不一样，所有人都清晰起来，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身体、被牵动的情绪。”

“美好到我特别害怕一切是假的，怎么就那么刚好，我想的事情通通应验？就好像专门针对我的考验，好像我重要到可以改变世界的意志。可是过去，明明就不是这样。界灵跟我说，说我是他主人，他们把我放这是故意历练我，好让我荣归神庭，但是不幸有外人插手，阴差阳错我才过得这般不好。”

“我以为我知道理由后，会庆幸会松口气，我找到不公的源头找到苦难的出处，可是，为什么我越来越生气，越来越不平？凭什么他人随意的干扰便轻易将我的苦难顺理成章？”

“我的痛苦，是为了成就那个叫洛伽的男人更强大的实力，是为了让他登上神庭时比过往更凝练沉稳。”

“可是童童，我不是他。”

“我的记忆那么短，和你们相比不值一提，记事起周围只听见机器运转的电流声、亦或是隔壁房间，跟我一样会发出声音的生物断断续续的哀嚎，我不能太激动，根据过往经验，我越激动，身体内不定时发作的疼痛会越剧烈，但我有时候也故意激怒他，想知道疼痛上限在哪。”

“我曾想过，如果过去发生的一切，是为了遇见你，我百分之一万愿意，我甚至会感恩坎坷的过去，这样我才不敢随意对待你，不敢不珍惜你。”

“可是，那个男人居然比我先认识你，在我消失之后，你们相处的时间会比我这一生多得多，我不甘心童童，为什么承受痛苦的是我，享受成果的却是他？为什么就连认识，他都要压我一头？我好不容易让你喜欢我，可之后你却要带着对我的喜欢待他更好，明明是我的努力，这一切都该是我的。”

“我见过他，童童，在幻境里我们相处三年，他比我强大，他待世界游刃有余，他用着我的身体和你谈话，他看起来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童童，他不在意的世界是我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我称之为幸福的东西他不屑一顾，为什么我的未来要成为这样一个人？童童，我不愿意，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凭什么我只是他微不足道的其中一生，凭什么我要淹没在他无尽的岁月里？”

“我的存在，难道只是让他人更好地享受，为什么要踩在我的痛苦上，踩在我的尸骨上，为什么我要做衬？之后的世界，甚至不愿意承认我的独立存在，只把我作为他的一部分，可是童童，我不是洛伽，不是某个人的转世，我是003、我是小濯、我是庚子濯，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你是你，你是庚子濯，只会是庚子濯。”洛童牵住他的手，声音很轻，眼睛专注：“我不会把他当成你，永远不会。”

“永远是多久？”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记着你，就不会。”

“那童童要记我很久很久。”

“好，我努力。”

“那童童知道我为何要帮忙了吗？”

“知道了，不会阻止你。”

“童童明天能陪我去吗？”

“你不是不让我去么？”

“那是之前，现在可以去了。”现在不难看了。

“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