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小院的动静不小，但好在四邻少有住户，战斗结束得也快。不少人只依稀听见些动静，以为是冬雷滚滚，翻个身又继续睡。

法力耗尽，张云俭直到巳时才醒，外面纷飞的大雪已经停了，没有门窗阻拦，连屋中也积了一层薄雪，好在张云俭的被衾够厚，才没有睡到一半冻醒。当然，其中也有他精力不济的原因。

望着一地狼藉，张云俭罕见地迷茫了片刻，想起昨夜猫妖干的好事，他脸色又难看起来。

汀兰小院是他租的！打坏了要赔钱的！

地上墙上的抓痕需要修补，家具得重新置办，门窗也要重新安装。战斗波及了旁边的房间，虽然墙壁还顽强地屹立着，但狂风呼啸，他书房的门也被卸了一半，里面的书本吹得遍地都是，被有些融化的雪水一浸，字已经晕开了。

算了算修补房屋和赔偿书铺的银子，张云俭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他捞过落在一边的拐杖，一瘸一拐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桌椅残骸，准备往牙行走一趟，雇人先将院子收拾出来。

——至于轮椅，很不幸，地上的残骸也有它一份。

等张云俭安排完所有事，又重新在和坊客栈交了十天的房钱，已经是午后了。捏着手里仅剩的五两银子，张云俭痛定思痛，决定速战速决。

希望事后楚家给的银子足够多，多到他能买一间院子，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不用花钱恢复原状。

……不，这种事还是不要再发生了，就算买了院子，损失的也是他的银子啊！

张云俭露出一个肉痛的表情，心里又给猫妖记上一笔。

因为这场意外，原本的打算也泡汤了，张云俭的小院惨遭毒手一事没有瞒过牙行之人，很快消息散开，不少张云俭的熟人都各有猜测。

河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他经常逛的东大街流言纷飞，有猜测遭了飞贼的，有说他被厉鬼追杀的，还有人说闹了妖怪的……

很快接到消息的楚老爷就派了马车，接张云俭前往楚家。

明明才过去一个晚上，再次站在楚家的会客厅，张云俭莫名有种时移世易的沧桑感。

“……都是楚家连累大师，遭了无妄之灾。”

楚老爷满脸惭愧，楚苧玉坐在一旁，也是愁眉紧锁。

张云俭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的银子，心中又是一痛，面上却是摇摇头，沉声道：“在决定插手此事时，我就已经做好了和它对峙的准备。好在它来找的是我，楚家没事已经是万幸。”

虽然白玉楼答应了保护楚苧玉，但张云俭也不清楚对方打算怎么做，现在更是连人影都没看到。要是猫妖趁机向楚家出手，他可没本事护住所有人。

张云俭心中将猫妖的危险程度往上提了提，心想下次见面定要将它擒住！

念珠中的法力已经用了一半，再叫它逃脱一次，张云俭就真的只能躺平任杀了。

楚老爷更加过意不去，他犹豫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先前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他原本还有些舍不得，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没有反悔的道理：“这本‘天书’便是谢礼之一。或许对大师有些帮助。”

以“天”为名，必然不凡。

张云俭心中一动，万般心思抛诸脑后，神色郑重地将东西接了过来。

楚老爷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这是我早年偶得的一样修行法门，不知是不是我天资驽钝，研习三年未得寸进。我已经请见善大师看过，于修行之人的确大有用处，或许帮得上张大师。”

张云俭闻言心中百感交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拿出这样的东西当做谢礼。

从古至今，求仙访道之风不绝，即使在张云俭的时代，仍然有不少人一心修仙，更别说注重神鬼之说的古代了。

秦皇为求长生，命徐福出海，耗资巨甚；汉武迷信神仙，重金招揽方士，甚至将最宠爱的女儿下嫁栾大；唐朝至少有五位皇帝因服用丹药，中毒而死，宋朝宋徽宗更是把自己当成道君皇帝！明世宗作为他的翻版，为了炼丹常年不上朝……

可见古人对修仙痴迷之甚。

楚老爷能将一份货真价实的修行典籍送出，不仅出乎张云俭意料，连楚苧玉都目瞪口呆：“爹？！”

“天书”不是已经交给见善大师带走了吗？她爹从哪里又得来一份？

修仙典籍难不成还能批发？

看出她的疑惑，楚老爷捋着胡须，得意一笑：“交给见善大师的是我制作的仿本，放心，就算再高明的鉴宝师傅来了也看不出真伪。”

楚苧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张云俭心情更复杂了。

听对方屡次提起“见善大师”，想必对方身份不凡，甚至极有可能是当初给自己念珠的和尚。

楚家没有将天书交给对方，却赠予自己……他张云俭又何德何能呢？

楚老爷倒是神清气爽：“此物虽然难得，但老夫有自知之明。楚家无仙缘，强行留下‘天书’，如小儿怀抱重金于乱市，平白招来灾祸。”

“先前不肯交于见善和尚，不过是老夫心中还存有妄念，经此一事，也算是认清事实了。”

“那妖怪虽然不是为了天书而来，但保不齐有其他神异之人听说此事对楚家下手。宝物虽好，也得有本事应付觊觎之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仙缘累及家人……这样亏本的买卖，老夫可做不来！”

这话不仅仅是解释，也是宽慰，好叫张云俭放心收下。

对方都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张云俭哪能推辞？

更何况他的确需要一些自保手段。

张云俭将天书收入怀中，郑重道：“既然楚老爷诚心相待，我张某人也并非忘恩负义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