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林芝其实自己心底也拿准不，“从司法惯例来看，对于家暴反杀的案子，司法机关对正当防卫制度的启用一直持审慎的态度，我估计明天的结果可能不会如意。”

在李元起施暴动作停止后，陈小乔拿刀刺向他。恐怕就这一点，公诉方都可能会怀疑陈小乔具有主观伤害的故意，继而也就会否认小乔防卫的正当性。

“但总归要试一试！”

随着法槌落下，庭审正式开始。

法庭辩论时公诉人认为小乔涉嫌故意杀人。

不出所料，法庭判处小乔为故意杀人罪。但由于李元起对小乔长期实施了家庭暴力行为，严重侵害了被告人的合法权益，进而引发了其犯罪行为，所以小乔被判了无期。

在判决宣布之时，小乔就按照林芝所告诉她的，当庭申请上诉！

下庭后，林芝听到了那些被害人家属的辱骂，说她什么无良、黑心、为杀人犯辩护，但这些话林芝早就无感了！

可当陈小乔她妈握住她的手，泪眼婆娑地问她，“林律师，我们想给女儿要一个公道就这么难吗？”

林芝望着苍老疲累的陈母，心中有些难过，而后声音温柔而又坚定，“没事的，阿姨！我们上诉到中院还有机会！”

林芝知道以一己之力去改变长久以来形成的司法惯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依据上诉不加刑的原则，上诉对小乔而言是最好的一条路。

二审开庭那日，林芝仔细地将视频中陈小乔与李元起的行为举动一帧帧地分析，思路清晰地辩驳着公诉方的质询和陈旧刻板的司法观念。

李元起起身的动作以及小乔趁其不备的“反击刺入”，依旧被检方揪住不放。

在公诉方结束陈词后，林芝起身开始陈述。

“请法庭注意，陈小乔女士在遭受家暴时所处的客观环境。”

随后林芝提交相关影像资料！

“结合陈小乔女士的职业特性，陈小乔女士的直播间即案发现场，有多种可以用来施暴的工具。”

法庭上随着林芝的讲述，一张张关于“刑具”的图片皆被展示出来。法庭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芝展示的证据上。

“根据陈小乔女士的医疗记录和法医鉴定，”林芝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她的十指以及胸骨曾多次遭受挤压伤，符合拶刑以及琵琶刑的特征，这是一种古代用于逼供的酷刑，而李元起先生却将其‘改良’为家暴手段。”

她点击屏幕，画面切换至几张触目惊心的X光片。

“这些指骨的陈旧性骨折，证明陈小乔女士长期遭受非人道的折磨，而案发现场麦克风支架上缠绕的渔线、美妆刷柄端暗红的锈迹、甚至一个镶水钻的指甲锉都已成为李元起的施暴工具。”

林芝请助理员放大其中一张特写。

“各位可以看到陈女士的背部至今已有七道与指甲锉相吻合疤痕。这些微小平常的物品都已经成为李元起施暴虐待陈小乔的工具，那么试问在李元起起身那一刻，一个遭受长期家暴的女人下意识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是以为他能够轻易放过他，还是会继续施暴？”

她的声音像一把解剖刀，慢慢剖开那些藏在打光板后的黑夜，法庭上一片沉寂。

林芝稍作停顿，“当李元起先生再次起身，在手边尽是唾手可得的施暴工具时，陈小乔女士的反击，并非蓄谋，而是长期恐惧下捍卫自己生命的本能反应。”

林芝语气冷静理智，直视检察官：“检方一直强调‘反击刺入’的主动性，但我想请问，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手里恰好抓到唯一能自卫的东西时，这样的反击真的能算‘蓄谋’吗？”

法庭传来陈小乔压抑的抽泣声，林芝转瞬一眼，重新将眼神落在对面的检察官身上！

林芝微微颔首，继续道：“根据《反家庭暴力法》第二十条，长期受暴者在面临即时危险时，其防卫行为的认定应当考虑持续性侵害的影响。”

她转向法官，“我们并非在否认伤害事实，而是在请求法庭理解，陈小乔女士的反击，是在多年压迫下的挣扎。”

林芝最后放出一段录音，那是李元起在一次争吵中的嘶吼：“你以为你能逃？你的直播间、你的粉丝、你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法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录音中李元起暴戾的嘶吼和陈小乔绝望的哭泣仍在众人耳畔回荡。旁听席上有人攥紧了拳头，法官的目光在案卷和被告席之间来回审视。

林芝没有急于打破沉默，而是让这段震撼的录音在法庭上充分发酵。待气氛达到顶点，她才沉稳地继续陈述：

“请法庭注意，这段录音清晰地证明，李元起长期对陈小乔实施精神控制和暴力威胁，案发当晚他更是扬言要彻底掌控她的人生，甚至不惜使用极端手段。根据陈小乔的证词及现场勘验记录，李元起当时手持刀具，并多次威胁‘今晚就让你去死’。”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公诉人，语气坚定而有力：“根据《刑法》第20条正当防卫条款规定，在面临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时，被侵害人可以采取防卫行为，而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陈小乔的行为并非蓄意伤害，而是在生死关头为保护自身安全所做出的本能反应。”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判断防卫是否过当，应当立足防卫人当时的处境，而非事后冷静分析。试问，在孤立无援、面临致命威胁的瞬间，谁能保证自己的反击精准到‘恰到好处’？”

林芝转向法官，微微颔首：“因此，我方恳请法庭充分考虑本案的特殊性，认定陈小乔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判决无罪。”

公诉人眉头紧锁，似乎想要反驳，但录音中的暴力和恐惧太过鲜明，任何法律技术性的争辩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法官沉吟片刻，敲响法槌：“本案休庭，合议庭将进行评议。”

陈小乔低着头，泪水无声滑落。林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交给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