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潮湿。
海风似乎更凉了些,吹得她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细栗。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陆源的名字。
她指尖划过接听键,陆源那温和而低沉的声线透过电波传来,像一阵暖风,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
“小芝?”他唤她名字的语调总是这样,带着一种沉静的关切,“案子结束了?还顺利吗?”
“嗯,刚结束,还算顺利。”林芝靠向栏杆,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维港水面晃动的光影,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就好。”陆源那边传来细微的纸张翻动声,大概还在忙,“累坏了吧?记得好好休息。”
“知道。”她应着,顿了顿,问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按部就班,就是西北这边比家里冷多了。”
“那你自己注意,不要感冒了。我看新闻,这几天流感比较严重!”她说。
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
陆源的声音再次响起,问得自然而然,却又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今年过年,你会回来吗?”
林芝愣了一下。
过年……这些日子,时间被案子和各种紧绷的情绪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差点都忘记过年这回事了。
“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手上的案子结束了,后续一些文书和交接,估计很快就能处理完。我应该……会回去休整一段时间。”
“好。”陆源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易察觉,但林芝感觉到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家”,这个字眼从他口中说出,轻轻落在林芝心头,竟荡开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之前,她从未觉得“家”这个字会如此动听,如此有分量。
她翻开手机日历,指尖滑动着屏幕。14号就能处理完手头所有必要事宜。
“15号吧。”她说,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肯定。
“行。”陆源应得干脆,“那我也把这边收尾工作加紧,打报告申请回去。应该能和你一起过年!”
没有过多的追问,没有矫情的表达,只是最朴素的确认和安排。这种确定感和包容感,稳稳地接住了林芝此刻有些飘摇的心绪。
“嗯。”她应了一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内心压抑的情绪有些松动,杜集的添乱,还有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和压力,都有种侵泄而出的苗头。
摸到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林芝想大概是海风吹的吧!
“那……早点休息。别在风口站太久。”陆源嘱咐道,他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电话背景音里的细节。
“好,你也是。”
“小芝心里难受其实可以尝试告诉我!”
一句话让她压抑的情绪决堤,连日来的压力、方才与杜集对峙的紧绷、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深藏心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所有被理性强压的情绪瞬间决堤。
她猛地咬住下唇,生怕泄露出一丝哽咽。“嗯……知道了。”
她用尽力气稳住声线,几乎是仓促地按下了挂断键。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重新望向对岸那片浩瀚的灯火。
光芒依旧璀璨,但似乎不再那么冰冷迫人了,陆源好像无形中给他构筑起了一道温暖的保护壳。
定了定神,她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渡轮码头走去。步伐虽快,却不再沉重,心里某个角落,确实生出了一丝对15号启程回家的、真切的期待。
陈野此刻正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堪称皲裂。
这……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陆队?!
在队里,陆源是出了名的“活阎王”、“铁面煞神”。训练场上狠,出任务时更狠,冷静果决到近乎冷酷,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
正式入队后陈野也没少挨他的训,看到他下意识就想立正站好,更遑论集训时他折磨自己的那些手段。
可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那低缓的语调,那沉静的嘱咐,温柔得简直能掐出水来!那语气里的包容和守护,跟平日里命令他们“完不成目标就别回来见我”的陆源,简直判若两人!
陈野抬手揉了揉耳朵,又使劲眨了眨眼。没幻听,也没眼花。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源冷着脸布置任务的画面,又叠加上刚才那温柔到极致的嗓音……天使和魔鬼的形象在他心里疯狂打架、重叠。
我天……陈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使和魔鬼真的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还切换得如此自然无缝。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溜了回去,企图陆源没有发现自己。不过发现了也怪不了他,谁让他敞着门给打电话,还说的那么情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