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4个小时,抵达时天色已沉。看着时间,约估这现在林女士应该在她的花鸟店里。
推门进去,风铃清脆一响。正在给一盆蝴蝶兰修剪枯叶的林女士抬起头,眼神怔了一瞬,随即漾开明亮的光。
“芝芝!”
她放下剪刀,快步走过来拉住林芝的手,上下细细地看,眉头很快蹙起来:“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芝笑着,语气轻快,“哪有,是澳港的菜不对胃口,还是妈妈做的饭最香。”
“就你嘴甜!”林女士戳戳她的额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走,先去买菜,今晚做你爱吃的菜。”
“店里不管了?”林芝看着林女士已经利索地收拾好了东西。
“店里都是熟客,他们有事会打电话给我!”
“好!”
暮色里的菜市场灯火通明,人声喧喧。林女士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去的摊位前,卖菜的张姨一抬头就笑开了:“林姐!哟,芝芝回来啦?今年这么早!”
“张姨好。”林芝弯起眼睛,“这段时间休假,就早点回来陪我妈。”
“真孝顺。”张姨利落地称好一把青菜,又往袋子里塞了两根嫩葱,“对了,年前我儿子那事儿,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看那些合同条文,他到现在恐怕还说不清呢。”
“您别客气,正好专业相关,能帮上忙就好。”
张姨一边找零钱,一边对林女士感叹:“林姐,我是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女儿。聪明又能干,还贴心。不像我家那小子,一天到晚让人操心。”
林女士脸上浮起淡淡的自豪,目光落在林芝侧脸上,话里却还是嗔着:“哪呀,一样的操心。就说她和小陆吧,一个到处出差,一个部队里忙,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我这心里总惦记。”
“当兵的都是这样,聚少离多。不过上次小陆回来,我看小两口感情好着呢!”张姨笑呵呵地看向林芝,眼里都是善意的打趣。
“瞧瞧,还说不好意思了。”张姨是四川人性子本就直爽,嗓门又亮,“年轻夫妻嘛,正常!林姐你也别太担心,日子长着呢。”
林芝低下头整理手里的购物袋,耳根微微发热。走出菜市场时,林女士轻轻握了握林芝的手。
路灯将母女俩的影子拉得细长,依偎着投在湿润的地面上。青城晚风柔和,身旁熟悉安心的气味,这一点一点熨帖着林芝心里不安与惶恐。
她深吸一口气,挽紧林女士的手臂。
“妈。”
“嗯?”
“没事。”林芝摇摇头,撑开着笑容,可心底的委屈,又将脸上的笑变得很轻,“就是觉得……回来真好。”
林女士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掌心温暖而粗糙,却让林芝忽然眼眶发热。
回到家,厨房里很快响起熟悉的声响。
林芝在一旁剥蒜、摘菜,给林女士打下手,氤氲的水汽与锅铲的碰撞声将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可心思却像窗外的暮色,沉沉地飘着,总会冷不丁地跌回那个冰冷的早晨。警局的电话、签字时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赵海德被带走时那晦暗的一瞥,都让她心里像是被石头沉沉地压着,透不过气!
“芝芝……芝芝!”
林芝蓦地回神,手里攥着的蒜瓣已被指尖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嗯,”她赶忙应道,抬眼看,林女士“怎么了,妈?”
林女士正往咕嘟冒泡的鱼汤里撒下一小撮葱花,热气模糊了她侧脸的轮廓。她没回头,声音混在汤滚的声响里,听来有些轻:“小陆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林芝顿了顿,将剥好的蒜放进小碗:“之前通电话,他说最快十二号能到。”
“哦,十二号……”林女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乳白的汤,沉吟了一下,“那这回,能在家呆上几天?”
林芝垂下眼,拿起一根青葱慢慢整理着,葱叶碧绿。她的声音低了些,落在厨房温暖的嘈杂里,几乎听不真切:“还不确定呢。”
林女士关了火,厨房忽然静了一瞬。她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女儿低垂的睫毛,终究没再追问。
只是伸手,将那碗飘着香气的鲫鱼汤轻轻推到林芝面前:“先喝口汤,暖暖。”
林芝捧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眼眶的酸热被升腾的白雾悄然遮掩。她低头喝了一口,鲜甜滚烫,一路暖到胃里,却化不开心头那团沉甸甸的滞涩。
“妈,”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却用尽了力气,“……赵海德来找我了。”
林女士擦灶台的手顿住了,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