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闻言心头一震，看着他，眼眸微微睁大，她只听见了她能听见的东西。

原来他都知道了！

“你看见了，是吗？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是吗？”

其实从她离开人群、走向那个僻静角落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了异样，但看到林芝的平静顺从。他想血缘至亲有些话说开了，会不会对林芝好些，可是没想到这个念头会让他后悔一辈子。如果他再晚一步，如果他没有拦住那一刀，他不敢想失去林芝的他，又会成为什么样子。

陆源没有回答，可是林芝早已从陆源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她自嘲一笑，带着哭腔以及一种恐惧的颤抖，“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侦察兵的眼睛！”

陆源看着七零八落的林芝，在心底叹了口气。算了，他不应该在此刻奢求得到林芝的回复。

可看到她苍白的小脸，急迫地问他，是不是看破了自己的计划时，眼前的这个傻姑娘，却让他心疼极了，而他只有紧紧地抓住林芝的手。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看着护士为陆源清洗、包扎那道不算深，却足够触目惊心的伤口，让林芝一直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害怕、委屈、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自我厌弃的情绪，全部从心底涌了上来，她开始无声地痛哭，泪水像断了线似得滑落。

包扎的护士，看到林芝泪流满面的模样，眉头微蹙，“行了，家属不要哭了，伤口不深，没有什么大碍！”

看着林芝尽管强忍着情绪，依旧难掩呜咽的声音，护士也无奈了，只能赶紧给眼前这个男人包扎完毕，让他们赶紧离开。

陆源包扎好，走到她面前蹲下，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林芝，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要再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更不要因为他，让你刚刚开始好转的生活再次陷入泥潭。他不值得你赌上自己的未来，甚至……赌上我们的未来。”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里面没有责怪，只有心疼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回到家，赵海德的出现以及陆源的承诺，让林芝产生心底产生一种复杂的情绪，静谧的空间让林芝心底复杂的情绪开始生出枝蔓，严密的包裹着她。

看着陆源手掌上刺眼的纱布，看着他依旧沉稳为她忙碌的背影。为什么在这种时刻，在明明受伤的都是自己时，陆源都依旧将她当做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

林芝拿过陆源手中的杯子放回原处，疯了似地扑上去，捧着陆源的脸胡乱地吻他，手指急切地想要扯开他的衣扣，仿佛只有通过最原始直接的结合，才能填满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但陆源握住了她颤抖的手，阻止了她的疯狂。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十分清醒。

“林芝，停一下。”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你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什么。”

林芝紧紧攥着陆源胸口的衣服，和陆源陷入一种无声的争执，“你对我这么好，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陆源的心一冷，可更多的还是心疼。这样的林芝她从未见过，失去理智，用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地撕开自己去掩饰自己的脆弱与不堪。

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一遍一遍地叫着林芝的名字，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很乱，很痛苦。但是你需要面对它，然后勇敢地去治愈它，而不是将它藏起来，等着它腐败化脓！”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建议，“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好吗？我陪你一起。”

因为陆源参与实战的经历，他不仅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更是洞悉人心。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那些从战场回来的兵，有人整夜睁眼到天明，有人对突然的声响过度惊跳，有人用酒精或更糟的东西麻痹自己。

如果创伤得不到及时干预，就会像埋进肉里的弹片，表面愈合，内里化脓。而此刻林芝眼里的空洞，近乎掠夺的索求，都是在向他求救的信号。

林芝的挣扎停止了，她望着他，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崩溃，而是因为被彻底看穿后，生出的一丝茫然的脆弱，以及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没有陆源的支撑，林芝浑身失去力气，整个身体滑落，倚靠在墙上，“我会变好吗？”

陆源蹲下身子，看着她，“会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