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冲,可林芝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林芝闻道:“那里情况怎样?”
林芝望着他,望着那张在微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
想到灾区核心地带,陆源不再嬉笑,而是平静地回忆着,目光中带着她不太能看懂的东西。
陆源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运输物资的车驶过,地面轻微的震动从脚下掠过。
很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看到了一些……我们救不了的人。”
他没有展开说,但林芝从他那瞬间攥紧又松开的手指里,读懂了全部的含义。
夜风吹过废墟,带着尘土和某种更深的沉默。
林芝没有再问。她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在这片被灾难撕碎的夜色里,感受着他掌心的那份温度。
陪了陆源一会儿后,林芝需要开始新一轮的物资发放。
她同陆源说:“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
她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源正侧着头看她,病床边的应急灯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对了,”她说,“回去CT记得一定要做。”
陆源郑重点头,“记住了。”
她掀开帘子,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尘土和消毒水的气味。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林芝。”
她回头。
他坐在那里,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梦都是反的。”他说,“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好!”
晚上的时候,林芝去打热水,正遇上周近思从救援队回来。他叫住她,通知了即将撤离的消息。
“好的,知道了!”
“给物资点的同事们都说一下嗷!”
“好!”
周近思没再说话,只是顺手往她快见底的水壶里添了半壶热水。“晚上降温,多穿点。”
“好,谢谢周律!”
告诉所里其他同事时,他们开心雀跃,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回去后的安排,只有林芝很安静,然后继续整理手里的物资清单。
周近思站在门口,隔着半明半暗的灯光看她。
他认识的林芝,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淡淡的,很少有什么能让她起波澜。可那天在帐篷外,他分明看见她眼眶红过。
那个念头又浮上来,没忍住就出了口:“舍不得你先生?”
“啊?没有!”林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只是陆源身上还有伤。
她没有说心里话。
周近思没再追问。
对他而言,答案是什么都不打紧。本就是话赶话的事,无关痛痒。
他往门框上靠了靠,换了个话头:“我在救援队听说,三天后会撤走一支部队。估摸着,就是你先生那支。”
林芝终于抬起头,目光动了动。
周近思看在眼里,语气平实地往下说:“他是先遣部队,我来的时候看过些报道,他们先撤是合理的。救援进度到了,是该换防了,而且后续的灾后重建,和他们无关的!”
话音落下去,帐篷里静了片刻。
林芝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水壶的壶盖,隔着金属,温温的。
三天。
她道谢后,没再吭声。
林芝离开医疗帐篷的当晚,陆源就重新投入了救援工作。
她很担心,也有些生气,难道他就不知道疼吗?可是那是他的职责,她没有办法埋怨他,她只能祈求他一定要安安全全的!
三天后,收拾好行囊,准备撤离的时候,天阴下来,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雨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芝背着行囊站在集合点,和其他人一起等车。远处的山隐在雨雾里,近处的帐篷已经拆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