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没想到丰卞音说话会这么直白，她瞪大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怒道，“有钱了不起是吧，我告诉你莫欺少年穷！”

不对，乐天后知后觉，她现在应该不算是少年了。

但那又怎么样，她虽然不能修炼，但她命长啊！

她熬都能熬死丰卞音这个没良心的。

丰卞音轻轻道，“我今日没带辛啼。”

“和我有什么关系！”乐天一向和辛啼不对付，两人一见面就经常拌嘴，“谁管你带不带那臭小子！”

“因为我让他去了仙界。”丰卞音看着她，“登仙家之门，谢绝这桩姻缘。”

乐天突然愣住。

丰卞音继续道，“可家里的长辈们还是希望我成亲的，所以小天，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乐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你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破庙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穿着破布衣衫的老叟踏出大门，冷哼一声道，“你这丫头一向不是自诩聪明？这时候装这种傻，是不愿意是吧？”

“我愿意！”乐天赶忙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老叟又不乐意了，“臭丫头一点也不知道矜持。”

乐天难得没同老叟拌嘴，她被这从天而降的喜悦砸昏了头，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之中。

丰卞音伸出手一把拉住蹦跳着从他旁边而过的乐天，抬手摸了摸她脑袋。

他对老叟道，“老先生同我们一同回去吧，以后小天在哪儿，您也在哪儿。”

老叟笑着挥了挥手，“我还没那么老，住在这儿也挺好的。”

他可不愿意去沾他们的因果，花了丰卞音的钱可是要还的。

乐天的喜悦快如潮水而退，她问道，“臭老头，你真不跟我走？”

老叟看了她一眼，最后背过去道，“女大不中留啊。”

随着这声慨叹，人早已走远进了破庙。

斑驳的大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门外乐天定定望着他消失的身影，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转眼便焉了下去。

丰卞音不忍，对乐天道，“小天，以后我们常来劝老先生如何？”

乐天嗫嚅道，“可我……我……”

相伴六百余年，她舍不得留老叟一人孤零零在这破庙。

丰卞音垂眼想了想，又道，“那我们便待劝动老先生后，再谈亲事。”

乐天抬了抬头，没回答，可小太阳的沉默在此时便代表了默认。

*

丰卞音的亲事一耽搁便是两年，他年长了两岁，可区区两年的光阴不会在元婴境修士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不会修炼的乐天，看起来也一如既往。

在这两年内，丰卞音只要空闲便会前往破庙，他舍不得乐天爷孙两过苦日子，想要重新修缮破庙，可老叟却拦着不允。

于是他就一门心思想要劝动老叟，乐天也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念叨。

可两人谁也没能劝动他。

这天黄昏尽时，丰卞音忙忘山海的事务，又提着一壶酒来到破庙。

酒是这两年来老叟唯一会收的东西。

他到时，乐天才劝完他，爷孙俩为此吵了一架。乐天被这老顽固气着，此时正在侧躺在干稻草上，背对着老叟。

丰卞音轻轻推开门进来，乐天依旧侧躺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他将酒放在老叟身前，在他面前轻声道，“老先生，今日事务缠身，来晚了。”

老叟手摸上酒封，“你天天都来，烦不烦？”

丰卞音笑道，“怎么会？”

老叟轻轻啧了一声，“老夫的意思是你很烦！”

丰卞音笑脸不变，自顾自替他将酒封打开，轻车熟路地找到他喝酒用的碗，碗是普通的陶泥材质，很旧了，还落了灰。

丰卞音也不嫌弃，拿出帕子替他把碗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又替他倒上酒。

老叟端起来喝了一口，良久才抬起眼来看上他一眼。

瞧他脸上一直带着笑，时不时转眼温柔地看看稻草上的乐天。

老叟一声轻叹，“外面人说你品行端正，你也勉强够得上。”

丰卞音眨了下眼，“老先生谬赞了。”

老叟道，“带着小天走吧，她喜欢你，你两人总不能为着老夫一直蹉跎。”

丰卞音误认为这两年是老叟对自己的考验，他问道，“老先生是觉得我品德过关了。”

老叟喝完碗中的酒，“你品德怎么样关老夫屁相干，那丫头自己选的，不管结的是善果还是恶果自己都得接着。”

他眯了眯眼，“不过老夫这破庙是破了点，但下雨淋不着，刮风吹不着，若有朝一日你挡不住风雨了，就让她回这破庙来。”

丰卞音心微微有点酸，“老先生还是同我们一起走吧。”

“少来害老夫。”老叟骂道，“一个两个的，天天叨叨叨的，烦得要死！赶紧拾掇拾掇滚远点。”

旁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两人循声望去，是乐天撑着稻草坐起身，正双眼通红得看着他们。

丰卞音这才明白，她原来并没睡着。

乐天一言不发，看了他们半晌，突然起身快步走出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