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入门不过数年的新晋弟子大多只在宗门古籍零散记载中见过境鬼二字,从未深究其中凶险,此刻听见江二白一番慷慨激昂的控诉,一时间人心惶惶,队列之中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境鬼……真的有这么恐怖吗?”
“千年前的禁忌邪灵,咱们宗门怎么可能去触碰这种东西?御灵司分明是颠倒黑白!”
“可是三万人压在山门外,还有联名证据,若是说不清楚,咱们昆仑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细碎的不安低语不断蔓延,恐慌的情绪悄然在年轻弟子之间滋生。
云月长老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往前踏出数步,灵力震散身前凛冽山风,须发在狂风中飞扬,义愤填膺厉声驳斥:“一派胡言!简直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魏中魁,你们御灵司才是暗中驯养境鬼、荼毒条口国的真凶!条口国皇城发生惨案之时,我昆仑便察觉到不对劲,暗中派人追查线索,早已搜集到你们操控境鬼、残害皇室权贵的诸多证据,今日明明是你们作恶在先,反倒罗织罪名栽赃陷害我昆仑,何其歹毒!”
“哈哈哈哈哈哈……”魏中魁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与阴狠,他缓缓抬手压下身后喧闹的喊杀声,狭长的眼眸冷冷望向昆仑众人,“既然你们昆仑概不承认这纸面证据,我这里还有人证。来人,将人带上来!”
魏中魁一声令下,后面御灵司阵列迅速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狭长的通道。沉重压抑的脚步声缓缓从人群深处传来,一道单薄纤细的少女身影从中出现,她木讷地缓步走向两军对峙的空地中央。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原本素净的昆仑内门弟子服饰早已被鲜血浸透,到处都是撕裂破损的痕迹,裸露在外的脖颈、小臂、手腕之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痕,鞭痕、灵锁禁锢留下的青紫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显然遭受过无数次严刑逼供。她头发凌乱地黏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两侧,原本清亮灵动的双眼此刻一片空洞呆滞,没有半分神采,像是魂魄被抽离大半,四肢僵硬木讷,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格外迟缓,周身萦绕着一缕微弱的白色控魂灵力,分明是被御灵司用禁术强行禁锢神魂,彻底失去了自主意识。
待少女走到两军中间的空地,昆仑阵营之中瞬间掀起一阵剧烈的哗然,所有人脸色骤变,震惊、心疼、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是洛川。
众人这才恍然惊觉,洛川本就是条口国送往昆仑修行的皇室嫡女,也是那场皇城灭门浩劫里唯一侥幸活下来的人。当年御灵司以境鬼屠戮条口满朝,远在昆仑潜心修行的她因身在昆仑得以避开杀劫,成了条口国最后的皇裔。魏中魁打的算盘再明白不过,只要逼这位亡国皇女当众指证,昆仑操纵境鬼覆灭条口皇室,便是铁证如山,届时整个灵修界都会认定昆仑是祸乱苍生的邪派,御灵司踏平昆仑便师出有名。
赵山脚步猛地往前一冲,被身旁楚河伸手死死拽住胳膊,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空地中央满身伤痕、眼神呆滞的少女,牙关紧绷,喉间压抑着一声痛呼。唯有他们二人清楚洛川下山的缘由,当初洛川撞见沈天泉亲口说出不喜欢她,知晓自己满腔爱慕终究只是一厢情愿,心绪郁结难平,才主动接下宗门外派历练的任务下山散心,这件事她从未对旁人提起,只有赵山、楚河和了解她的心意,旁敲侧击打听到缘由。谁也不曾料到,一次排解心绪的远行,竟会落入御灵司布下的天罗地网,昔日明媚开朗、满心羞怯藏着情愫的同门师妹,如今竟沦为被神魂禁锢的傀儡,满身刑伤,被人推到两军阵前,用来罗织构陷昆仑的致命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