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禁地,岂是寻常人等可以随意踏足之所,沈倾音虽为重臣家眷,说到底也不过一介官宦之女,根本没有资格出入这巍巍皇宫。
便是到了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的地步,她也只能眼巴巴地在这儿望着,连求人往里头递句话都寻不着门路,甚至还被驱赶。
兄长已经两三日未曾归家,她四处打听,能问的人都问遍了,能找的地方也都找过了,却愣是探不到半点消息。
她在这京城认得的人本就不多,此刻更觉孤立无援。所以,当她瞧见那辆装饰隆重的马车,又听见随行的小厮喊了一句“王爷”后,瞬间觉得有了希望。
曾经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那场夺嫡之争杀得天昏地暗,皇家子嗣折损大半。后来圣上登基,剩下那几个同胞兄弟,不是缠绵病榻,便是不明不白地死去,到了最后,只剩一位年幼的王爷。
而这位王爷几乎像个隐形人,既没人听说过他的事迹,更不曾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他究竟多大年纪、生得什么模样、性情人品如何,沈倾音一概不知。但他既然是王爷,那就一定位高权重,位高权重便意味着有机会能探听到兄长的下落。
她略一思忖,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恭敬道:“臣女拜见王爷。”
沈倾音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
马车前的随从微微一怔,旋即转头朝马车里唤了一声。
片刻后,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里头撩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来。
沈倾音抬头望去。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其好看,英挺中透着一股矜贵气韵,肤色白皙,轮廓分明。
乍一看,竟与萧承煜有几分相似,连身形胖瘦都一模一样。只是比起萧承煜的冷厉锋锐,这人身上多了一缕儒雅温润的气质。
那人朝这边望来,她急忙垂下了头。
马车上的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瞬,清声问道:“你是沈枢密使的妹妹?”
他认识自己?沈倾音蓦地抬起头来。
她看着他,略有惊讶,却强行压下心头的错愕,急忙又垂下眼帘,颔首道:“正是。臣女便是沈沐临的妹妹沈倾音。臣女斗胆,想向王爷打听一件事,敢问您可知我兄长如今身在何处?他已经两三日未归家了,臣女四处寻不到人,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臣女只好来皇宫寻人,可他们不让臣女进去,也不肯替臣女通传。”
“王爷您是贵人,想来应该接触过我兄长,不知您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倾音想着,他好歹是个王爷,就算当真不知道内情,以她兄长朝中重臣的身份,王爷听闻此事也断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她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马车上的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过了片刻,轻声道:“姑娘先起来,别担心。我也不清楚你兄长去了何处,不过,我可以替你进宫打听打听。”
沈倾音一听这话,立即松了口气,连忙重重磕了一个头:“臣女多谢王爷!”
说罢,她站起身来,退到一旁让开了道。
她微微抬起头,看了那年轻王爷一眼。结果这一眼,竟让她发现,他腰间别着的一枚玉佩有些眼熟。
好像,她初到京城不久,有一个傍晚,在家宅院门外曾见过一个牵着瘦马、头戴斗笠的男子,那男子身上也佩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模样,与她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那一枚很像。
而今日,她竟在这位王爷身上看到了如此相似的东西。
她心下正自惊疑不定,马车上的人也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她心头一慌,连忙垂下头去。
车上的人也未多言,收回目光,将车帘放了下来。
随从走到沈倾音跟前,低声道:“姑娘先回府等着,若有消息,我自会派人去贵府传信。”
沈倾音颔首应下,马车便继续辘辘前行,畅通无阻地驶入了皇宫。
马车入了宫,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行去。车上的人下了车,径直朝里头走。
御书房门外侍立的太监远远瞧见他,先是一愣,旋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转身进去通传,没一会儿便出来请他进去。
此刻皇帝正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七弟怎么得空过来了?”
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落座。
七王爷萧旭行了一礼坐下,笑回道:“臣弟今日是来看望太后的。听闻太后近来身子不大爽利,可是头风的老毛病又犯了?”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应声道:“对,是有些不大舒坦,不过倒也无甚大碍。”
“那就好。”萧旭松了口气,又问,“太子最近如何?听说他平定了西域,当真了不得。”
提起太子萧承煜,皇帝放下茶盏望着他,不禁又郁闷起来。
萧旭,年方二十一,与他的儿子太子萧承煜生辰只差一日。
萧旭的母亲曾是先皇的妃子,也是当今太后的表侄女陆灵。
当年先皇出游时偶然遇见陆灵,对她一见倾心,而后将她纳入皇宫。
陆灵虽然得宠,却迟迟未能有孕。她性情温婉,太后怕她在宫中被人刁难,便常让她与自己的儿媳妇,也就是萧承煜的母亲周姌走动。一来二去,二人走得越发亲近。
那时他正在暗中筹措夺嫡,急需武将助力,恰好陆灵的兄长乃是当朝名将,手握重兵。
于是,太后便让周姌对陆灵百般照拂,以图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