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班长很少有人喊他的全名，从高一到高三，一班所有人都习惯直接叫他班长，他也对此习以为常，闻言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姚冉笑了下：“你不是都看见了。”

莫昕凡睁着黑亮的眼睛，问：“你看了很久吗？”

“几分钟。”班长说，“上回就发现你的胆子很大，没有想到姚冉跟你一样大，看不出来。”

莫昕凡五指收紧，姚冉灼热的手掌心让他心底踏实许多，也就没开口说什么。

姚冉拉着莫昕凡准备离开，临走前提醒道：“班长不回教室吗？马上要上晚自习了。”

班长不急不缓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走上教师办公楼，“原来恋爱还能催人进发。姚冉，你这一年进步很大，每次出成绩，班里都会有人看你的排名。当然，”他顿了顿，“莫昕凡也很厉害。你们两个，应该算是天生一对。”

他说话时表情平静、声音也平静，一本正经的，莫昕凡听得心里毛毛的。

姚冉垂头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别多想，班长人就这样。”

走到四楼楼梯口，姚冉让莫昕凡先回教室，他留下来和班长说几句话。

晚自习开始不到半个小时，莫昕凡往前面扔过去一张小纸条，之后两人默契地溜出教室，一口气跑下四楼。

晚风呼呼擦在耳畔，心跳砰砰狂跳，他们甚至没有留意周围有没有人。

姚冉攥着莫昕凡的手，领着他拐进一条陌生的校园小路。

“姚冉，这是哪儿？”莫昕凡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问。

“男生宿舍这边。”姚冉说，“我们从后山出去。”

“真的可以？”莫昕凡心头一紧，咽了口唾沫，“会不会被抓到？”

姚冉侧过头：“那你是想正大光明走校门？还是想冒险和我走小路？”

“走小路！”莫昕凡毫不犹豫。一想到他要和姚冉一起做什么事，他的肾上腺素已经开始飙升。

男寝楼下的便利店后门外，有条老板自己走出来的小路，已经很多年了，差不多和这群高中生的年纪一样大。早些年被学生们发现后，不少人买通店主偷偷跑出去，后来事情败露，这位和校领导有点关系的大叔被毫不留情地辞退了，换成了现在的阿姨。

阿姨平时笑眯眯的，经常给学生们优惠折扣，可在学校纪律这件事上分毫不让，态度转变快得堪比川剧变脸。

莫昕凡的手被姚冉握得发疼，却一声不吭，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小卖铺，忽然注意到了今天下午刚见过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班长？”莫昕凡不确定地出声，晚自习的时间，一班班长现在不该是坐在教室里学习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叫他过来的，帮我们打掩护。”姚冉说。

莫昕凡点点头，走到近前时，听到了这个人极轻的一声叹息。

班长看着走进的二人，说：“我今天不该说那句话。”

“哪句话？”莫昕凡疑惑道。

班长瞥了眼旁边：“‘天生一对’。姚冉跟我说，如果我不帮忙，就等于拆散两个相爱的人。”

“……我真不该撞见你们两个两个接吻。”他叹息一声，“算了，我先过去了，你们找准时机。”

莫昕凡看过去，只见班长走到小卖铺里，声音依稀听出他在表明自己的班级，随后阿姨点头笑笑，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出去了。

趁着这个空挡，姚冉拉着莫昕凡迅速溜进去，绕开货架，走到后方的那间休息室里，虚掩的后门没有上锁，他们轻手轻脚跨出门外。

外面是黑色的天，一颗颗高大到看不清轮廓的树，背后是学校的水泥墙，四周静悄悄的。别样的刺激涌上心头，莫昕凡几乎想尖叫一声，又忍住，低声问：“姚冉，班长真的没事吗？”

“谁能想到一班的班长会做这种事。”姚冉拉着人走在前面，“没事的莫莫，他会处理好的，我们快走。”

路边生着杂草，不扎人，这条路被人频繁走动，还算平坦。他们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脚步放得很轻。冬夜里，草丛间还隐约传来虫鸣。

走了许久，终于拐到了平日里走的那条上朝路。

路灯垂落着昏黄的光，莫昕凡抬眼望向身后层层高抬的台阶，那块刻着“长都一中”牌匾静静悬在黑夜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他和姚冉到底在做什么。

晚风拂过，他们就这样伫立了几秒钟，目光相撞时，不约而同地笑了。

莫昕凡眉眼彻底舒展开，“姚冉，今天我请你吃饭。”

“这个是提前计划好的吗？”

“嗯。”

“还好，我没有错过。”

“……”

话音散入风中，他们渐行渐远，一路走下山底，进入地铁。

莫昕凡乖乖并拢双腿，坐在姚冉身边。

车厢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穿校服的身影。按照既定的生活轨迹，这个时间点，他们本该在晚自习的教室里，而不是出现在这趟列车上。

今晚的这出意外，才让他和姚冉，和这趟车上的人相遇。这种感觉很奇妙，莫昕凡弯了弯唇角。

姚冉问他在笑什么，莫昕凡讲出心底的感触。

“我们在哪一站下，莫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