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要走了,仙君不再留下来多喝几杯么?本尊日日在这,一个人好生孤单。”男人皮笑肉不笑问。
谢怀玉不理他,跑了。
“师父,你还在生气么?”
李卿吾本想开口训责一番,结果一看到谢怀玉那张病态俊脸,他便支支吾吾着开不了口。
他怎么忍心打!他怎么舍得骂!
李卿吾想来气愤,他本意是想诈一诈那楼主,将谢玉楼的下落拼凑出一二,如此也好收了妖物回槲舟山复命,一举两得的事,结果不曾想这楼主改了心性,徒弟还做了那等荒谬决定,他怎能不气!
“为师无法用门规束缚你,但并不代表着你可以为所欲为,做那等叛乱之事!”李卿吾沉声道,“就算历练不成,也绝不能对同门下手!”
“师父想要的,不就是寻见谢玉楼吗,以此诱饵,谢玉楼既是曾在云水镇上出现过,说不定他往时还在某个角落里歇着喝茶呢,仙门出事,他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谢怀玉垂眸,“徒弟并非辩不清黑白,那桃花面死了千年,千年前的恩怨早已分明,她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又借此被祟气捕捉到怨念所附,我们要做的,只是除祟,这不恰恰合了师父的意么?”
李卿吾一顿:“你当真这么想?”
“徒弟在师父心里,总不能是个十恶不赦的伪君子吧。”
“倒也不是……”李卿吾低声道。
谢怀玉瞧着,摸出那枚墨白玉佩,塞进人手中:“这个送给师父,莫生气了。”
李卿吾不知怎么着不好意思,握在手中便没了声息,玉上面还沾了些人的体温,染着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气,甚是好闻。
他顷刻间恍惚不已,这香气,似曾在何处闻见过。
但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李卿吾想开口问个明白,却见谢怀玉嘴唇白得吓人,心一咯噔,问:“哪里不舒服,冷么?”
雪停了,但空气中依旧泛着寒意。
“没事,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去寻亦寒他们吧。”谢怀玉笑道,翻身上了马车。
李卿吾不放心,一路上瞧人脸色。果然还没回到说书摊前,谢怀玉便撑不住了,五指死死攥在窗框上,指甲压得发青,一呼一吸间尽是隐忍。
“阿玉?”他一探人脉息,浑浑如浊乱,竟探不得生脉。
谢怀玉身体微微发颤,从骨子里的痛意窜遍全身,片刻不得不将自己缩成一团,压着声念道:“锁心咒……好疼。”
李卿吾没听清,凑近了些。
“……锁心咒。”
这次李卿吾听清了,骇然慌了神:“是北溟尊主的锁心咒?”
谢怀玉点点头,嘴唇咬得泛白。
李卿吾阅过天下咒术,深知这咒险恶,锁人灵脉气血逆流,咒发时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若强行用灵气去冲破,只会落得一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更为险恶的是,这咒是北溟尊主的独门绝技,专门为了对付仙门弟子,练了百年才习得,故之仙法对它无用。
李卿吾沉了眉心,咬牙道:“为师去寻那楼主。”
谢怀玉慌忙扯住他:“别走,别去……”
“不去,难道让为师看着你疼死么?”
“那楼主未必会见你,等师父寻到了人,徒弟怕是也疼死了。”谢怀玉喘声道,“手给我。”
李卿吾不敢怠慢,伸手过去,眼睁睁瞧着他握了上来,下意识地要缩,人却越握越紧,最后五指扣进他指间,皮肤的温度就在呼吸间覆没了过去。
谢怀玉咬牙,额间一道金印闪过。
李卿吾甚至能感觉到谢怀玉手上筋脉的跳动,一如自己的心跳,当初那种暖流流经体内的温感再度袭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相融、相生,最后融入了彼此身体,转瞬又跌落成了刺骨的寒,冻得他一个发怵。
“你……你还好吗?”
谢怀玉不语,轻哼了几声当是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等李卿吾适应了他的体温,谢怀玉才松了手。
李卿吾不自在地揉了揉手腕,有些懵:“什么时候的事,仙人洞?”
谢怀玉点头,无力睁眼,眼前人凑在他身侧,那张唇如温玉,有些薄,还有些红,明明天冷干燥,却是水一般得润。
他听不清李卿吾后又说了什么,只瞧见这两瓣嫩唇潮湿极了,心中莫名生了荒唐想法。
太奇怪了。
“阿玉……阿玉!”
为何要唤他?
谢怀玉瞬间觉得烦躁极了,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痛苦道:“别喊了,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