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22:22 PM
跨年夜。魔都机场。一次偶遇。
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五六年来第一次见面。不过是飞机晚点。不过是晚点的飞机正好飞同一个城市。
但怎么就会到了这一步?
苍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什么轻轻触着自己面颊——那感觉太过温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以至于他没第一时间意识到朱武……吻了他。
很轻,很短促的一个吻。仿佛是错觉。像一滴雨落进掌心。
他手里还捏着那杯热巧,纸杯自然是温的。他买的美式咖啡现在在朱武手里。
大、庭、广、众——
高处投下的灯光明亮到惨白,一切声音突然远得像是背景,包括正在播放的轻音乐,永不停息的人声,无论到哪里总在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着的手机铃。世间喧嚣永不停息,而人类的悲欢从不相通。
目光相对,他眼中的惊诧疑惑太明显,却没有恼怒与推拒。
靠过来的朱武是想说什么的,然而机场广播正好在这时候嘎嘎嘎响了——
开始登机了。
之前几乎凝滞的人流猛地汹涌起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又开始播放。
他们开始一起往前走,一起被等待已久的人群挟裹着慢慢接近并不遥远的登机口。
苍后来想过,如果广播早一秒,那个吻或许不会发生。如果晚一秒,朱武也许会说点什么。如果人群没有那么急迫,他也许会停下来。
但都没有。
那个突兀的吻就悬在那里,成了一个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解释的瞬间。像一滴雨落进掌心,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被风吹干了。
他应该想想这意味着什么,但并没有。
苍安静地拿着手里的热饮,心想,希望朱武买的这杯热巧……不要太甜。
耳边的广播还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播报着,清晰甜美的女声压倒了所有一切背景音:
“前往冰城的旅客请注意,前往冰城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CA1226号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尽快前往H157、158号登机口。感谢您的耐心等待,机组全体工作人员在此祝您新年快乐!”
"La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Your flight CA1226 is now boarding. Your flight CA1226 is now boarding. Please reach Gate H157 158 immediately. Thanks for all your support and coorperation. We all wish you a very happy new year!"
“Внимание,пожалуйста.Внимание,пожалуйста.ВсепассажирырейсаCA1226,вашрейссейчасначинаетпосадку.Пожалуйста,немедленнонаправляйтеськвыходу157 158.Спасибозавашуподдержкуисотрудничество.МывсежелаемвамоченьсчастливогоНовогогода.”
朱武心想:新年快乐新年快乐СНовымгодом——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很快乐了。
拥挤的人群里,他的右手虚扶着那人拿杯子的左手,不敢用力,却更不想放开。
多有趣啊,他想,我担心这是真的,又担心这是假的。
他活了快三十年,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危险,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但这一刻他分不清……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视线、那些无法解释的心跳、那些在梦里重现的回忆……
他早该明白。他早已明白。
朱武后来想过——如果他没有去冰城,如果那天航班没有晚点,如果他在人群中少看了一眼——任何一个“如果”成真,他之后的人生……会怎么样?
幸好,他不知道。
航班晚点了,所以他虽然晚了,但还不算太晚。
朱武用余光看着身边人,仿佛若无其事,仿佛刚才的吻……只是个视觉错觉。
这世界真小啊……
身边不知哪位乘客这时候还在争分夺秒地听着世界名著,AI的声音平静又淡然,透过耳机听得真切,顽强到连头顶不断轰炸的登机广播都没能完全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