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瑜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实则已有提拔崔景和的打算。
崔景和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值守夜里飞黄腾达,一时间连呼吸都震颤不已。半晌才平心静气,若无其事地起身叮嘱侍立一旁的秦福今后需要留意的忌讳。
交代完一切,他不便打搅天子静养,忙捧着药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阖闭。
不久,传来新的脚步声。
来的是羽林将王熠。
对方快步入殿内:“陛下,羯延蛮族已从廷尉诏狱拖回明雍殿外的空地上。此人眼下奄奄一息,敢问陛下要如何处置他?”
萧璟瑜迟缓眨眼,总算忆起还有这茬事要处理,于是作势起身。
秦福一见,立马清楚这位九五至尊把医官才叮嘱的凝神安养忘个精光,三步并两步上前阻拦。
“陛下,您身子这般虚弱,伤口又疼,何必亲自出去看那蛮人?不如吩咐羽林卫将人押到殿外廊下,隔着帘子瞧一眼便是。”
“就一小会儿,不碍事,”萧璟瑜摆手拨开秦福,玉白赤足已踩上地上绒毯,“刺客乃是此案关键,朕必须亲自确认他是死是活。”
“那也不成,殿外风大,老奴可不能让陛下再受寒,”秦福生怕萧璟瑜再出点意外,横下一条心要违抗君令,忙挡在门前,“今儿个晚上,陛下说什么也得在殿里待着,就当老奴求您。”
萧璟瑜见他双臂张开拦着自己,活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
犹豫良久,妥协一笑。
“罢了,”他抬头看向羽林将,“把刺客押进殿来。”
王熠领命出殿。
不多时,两名羽林卫一左一右擒拿刺客的双肩步入大殿,将人死死摁跪在地上。
让马拖上一段路程后,羯延蛮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整个人瘫伏在殿中金砖,胸膛微弱地浮动。
乍一看去,几乎是濒死状态。
萧璟瑜抬手,由秦福搀扶,踩着绒毯走到刺客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眸仔细打量。
见蛮人一动不动,他轻笑一声。
“看来再凶恶的狼,只要吃些苦头,就能懂得‘安分’二字。”
蛮人脸贴地面虚弱喘息,听闻此言,浑身肌肉倏尔紧绷。
萧璟瑜并未留意到这一细微之处。
他转身,准备吩咐羽林卫将蛮人拖入偏殿暗牢关押。
就在视线偏移的刹那。
气若游丝的蛮人猛地睁开雪亮狼眸。
他全身肌肉膨胀暴起,发力挣脱按压他的羽林卫,直朝着萧璟瑜的脚腕扑了过去!
然而不过弹指,就让羽林卫强拽锁链朝后一拉。
哐的一声巨响。
蛮人踉跄栽倒在地,额头嗑在地上,砸出血。
而他毫不在乎,仰首,龇一口染满鲜血的尖牙,眼底凶光毕露,怒瞪萧璟瑜。
瞧气势,简直要把他撕咬成碎片。
萧璟瑜垂首睨视。
下一刻,他唇角一勾。脚尖落下,不偏不倚,踩在缚着蛮人脖颈的铁链上。
力道不大,可足以让铁链深深嵌进蛮人的皮肉里。
蛮人吃痛,却并不垂首。
他手背青筋暴起,使出浑身悍劲强撑脖颈不弯。视线扎在那对踩在铁链上的玉色白足,眸色充斥着滚滚猩红的血。
萧璟瑜足尖点着锁链,施施然碾着链子,和蛮人较起劲,一点点让他的头颅被链子拽低至金砖上。
“朕本以为你能识时务,没想到先前的苦头,还没让你吃够教训。”
望着始终桀骜难驯的蛮人,他转身,吩咐羽林将:“既然这头蛮狼还有力气反扑,便不必急着审讯,拖去偏殿严加看管。朕有的是时间,慢慢磨他的气焰。”
羽林卫依言将蛮人拽出去。
萧璟瑜挥挥手,示意秦福将其余宫侍全都带出。
等殿内仅剩他一人后,才放松一口气躺在床榻上思索。
刺杀一事定然是跟太尉有关,但也不能不提防谢临晏。
毕竟依照之前小黄门的密报,谢临晏提早就知晓宫宴生变一事,准备加以利用。
思及谢临晏再次未卜先知,萧璟瑜心绪重重,连困意都消散不少。
然而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萧璟瑜越想越头疼,到底昏睡过去。
这一睡,晕晕乎乎,又好像没睡着。
等睁开眼时,他仍在床榻上。
龙帐帘幔金铃作响,金缕吊笼香囊中,龙涎香袅袅扶摇直上。
榻边,一群宫人密密麻麻跪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