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是新生的期中考核,模拟真实战役也是有可复习范围的。
于是接下里的几天里,正常的课程结束后,大家会自发地凑在一起研究几大核心战场的经典战役。
又到周末,宿舍天台角落里,裴明拿着个鸡肉卷咬。
通讯器视频界面,少年一头褐色头发,戴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身校服,校服左上方别着的胸卡写着名字,宫屿。
裴明和宫屿是四年前在一个机甲论坛上认识的,两个人一个梦想做个机甲单兵,一个想做机甲师,一拍即合。
那时候宫屿总是给他邮寄很多东西,都是以他的家庭条件和家乡资源级别弄不到的东西。
比如绝版书籍、联邦第一军校备考资料、新型机甲模型……两人就在网上这么聊着,一聊就是四年。
“小明?在想什么。”
裴明几口吃完:“我在想,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
视频里,少年鼻梁上得镜片在灯光下一晃,有一瞬间看不清眼神。
“是啊,马上就是郁汀的十八岁生日了。”
如果顾隋的生日算隆重的话,那“郁汀”的生日只会更隆重。
除了常规的宴会之外,郁家的孩子十八岁那天还要入族谱、巡祖,并在安置郁家祖坟的星系上拥有一个自己的墓地。
这也是为什么宫屿要在十八岁前逃离郁家的原因,他绝不要自己成为强|奸|犯和杀母凶手名字下的一支。
所以他跑了,跑到一个郁岚山绝对不会猜到的星系,用母亲原本给他起的名字生活。
屿,岛屿。
“我原本是一只被卷入风浪残破不堪的小船,可你出生了,我有了活下去的意义和勇气,你就是我的岛屿。”
从宫屿到郁汀,改姓财阀第一大姓后,好好的岛屿反倒成了水边平地,多可笑。
“所以小明,你是在替他担心吗?你现在和他关系很好?”
“……”裴明自嘲地冷笑道,“好什么啊。”
之前才刚把人惹生气,这几天虽然老在一块儿复习,话却没说上几句。
向来和人从不红脸从不大声说话的人,明确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怒意。
“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并不是一开始我们想的那个样子。”
几年前的一天宫屿突然没头没尾地向他求救,他没有丝毫犹疑,花光所有零用钱买了前往首都星的往返票。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人线下第一次见面会是在宫屿母亲的遗体旁。
那天宫屿亲眼目睹妈妈被郁岚山的太太开枪打伤,可他自己被郁岚山囚禁,无法得知母亲的情况。
情急之下给裴明发了信息向他求救,让他替自己去看看妈妈有没有得到妥善治疗,有没有脱离危险。
结果,妈妈去世了。
宫屿没有自不量力,他深知别说是报复郁岚山和凤素怡,就连他妈妈的死被定义为自杀,他申诉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也是从那天起,不要做个筹码替郁家联姻,绝不以郁岚山儿子的身份入郁家祠堂,更不要埋进郁家的坟地死了都不得安宁。
这些念头就如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而裴明则成了他的共犯,帮他筛选可以逃去的星系,逃离路线推演了一遍又一遍,计划一旦暴露如何应对的方案准备了一版又一版。
可两人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在他出逃后会凭空出现一个人代替他入学军校。
起初两个人都以为那就是个职业骗子,想用郁汀的身份接近、蒙骗顾隋,好从郁家或顾家得到些好处。
这无疑给宫屿的出逃提供了更多的时间,还让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横算竖算都对出逃有利,两人干脆将计就计并未揭穿。
可最近相处下来,裴明发现这个人非但没有丝毫心计,似乎还很没有脑子。
开学摸底考核,他在他旁边坐了多长时间就看他画了多长时间的圈圈。
课下遇见十回八回都是在食堂,每天不是在吃就是在去吃的路上。
还有替樊远轻解围。
他几乎在角落里目睹了全部过程,面对满口污言秽语的Alpha,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选择帮助被霸凌的学长。
而但凡他是个合格的会仗势欺人骗子,只要说他自己姓郁,那几个混账肯定就被吓跑了,可整个过程他只字未提。那也是他第一次产生动摇。
“也许,他并不知道他是冒充了别人,顶替了别人的身份。”
宫屿不是刻薄的人,但对于裴明的说法只有一个理由能说服他:“他是智力低下吗?”
“不是。”裴明的脑海又浮现他在射击课上的巨大进步,从一开始不敢握枪到今天能够姿态标准熟练地据枪,智力低下是绝对做不到那个程度的。
可他在很多方面似乎又的确如此:“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也许你见过他就知道了。”
宫屿说好吧:“被你这样一描述我现在对他充满了好奇,希望有一天可以毫无负担地相见吧。”
会有那么一天吗,裴明想。
最后一点儿余辉也随着太阳的彻底落下而消失,他仰头突然就想起家乡的雪夜。
曾经无数个下过雪后的夜晚,他都会像现在这样爬上屋顶看夜空。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可却会让他的内心感到宁静。
而现在那个假郁汀带给他的就是同样的感受。
虽然才相处不久,了解得也不够深刻,可每每跟他对视和他相处,自己都会格外平静,内心的想法和野心也袒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