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微白的姜窈,声音更显低沉。
“我姐姐承蒙您关照,寄卖帕子,维持生计,这其中有求有予。可你却因这个由头对她行这暧昧之举,让她如何自处?”
“应了,是授人以柄,自毁名节。拒了,又怕伤了和气,断了这条来之不易的进项,你难道不是将我姐姐置于情理两难之地?”
“又或者孙大哥是觉得,我姐姐为生计在外抛头露面,与人往来寄卖绣品,便可轻视几分,觉得些微逾越之举,也算不得什么了?”
孙勇被这一连串诛心之问砸得头晕目眩,脸上血色尽褪,慌忙将袖中簪子往里塞,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不不,我没有!姜娘子,我对你绝无轻薄亵渎之心啊!我、我只是……”
孙勇语无伦次,可沈砚一句话也没说错,若他对姜娘子确实真心一片,便不该行此偷偷摸摸、落人话柄的轻浮之举。
而是应该光明正大,三媒六聘才对!
孙勇打定了主意,诚恳道歉后,竟像是领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般,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浓黑夜色中。
孙勇背影再看不见,姜窈紧绷的肩线才慢慢松了下来。
她确实不擅长应对这般直白又让人窘迫的情形,今日若无阿砚在,她真不知要纠结尴尬到几时。
轻轻吁出一口气,正想对沈砚道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还被对方握在掌中。
先前心神紧绷未曾留意,此刻那存在感便骤然鲜明起来。
少年掌心宽厚,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薄茧,温度灼人,牢牢地熨帖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
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过来,几乎要烫进她的血脉里,姜窈有些窘迫,轻轻挣了挣,“阿砚,他走了……”
没挣脱。
沈砚握得并不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牢固。
她讶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暮色已深,少年背对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灯火,面容隐在昏暗里,看不太真切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深得不见底。
“嫂嫂,他碰过你吗?”
姜窈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摇头。
“没有……方才你也在,我们只是说话,他并未碰到我。”
“之前呢,”沈砚说,“我不在的时候,他碰过嫂嫂吗?”
姜窈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再青涩、木讷,而是充满了侵略性。
姜窈觉得手腕上那股力道,在她回答时,也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沈砚似乎被这声轻嘶惊醒。
眸中那骇人的深暗骤然一敛,手上力道也随之松开,伏低身子,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嫂嫂,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只是……怕他欺负嫂嫂。”
姜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满腹委屈的脸,忽然想起儿时家里养过一只幼犬,每次犯错后,也会用这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舔她的手心讨饶。
心头那点因他方才异常举止而升起的惶惑与异样,很快被抚平。
孙勇今日之举,已然越界,阿砚方才对她失态,也是因为见那孙勇行为不堪,护嫂心切,一时情急,她又有什么理由怪他呢?
这么一想,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消散了,她轻轻摇摇头:“他之前也不曾越距。”
沈砚又道:“嫂嫂,那个人对你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不放心嫂嫂再与他独处。往后,你绣好的帕子,我替你拿给他,可好?”
姜窈闻言,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她并非懵懂少女,王家嫂子前番隐晦的提点,加上今日孙勇的所做所为,她心里多少也明白了七八分。
既然自己对他无意,便该早早断了他的念头,免得平添纠缠。
只是被人如此直白地点破,到底让她有些赧然,半晌,她才理顺了气息,柔声道:“好,都听阿砚的。”
沈砚看着她坦然接受安排,眼中并无对那孙勇的半分留恋或不舍,一直绷在胸口的某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连带着眸底深处的阴翳,也悄然散去些许。
*
夜色浓稠,沈砚独自坐在塌上,白日里孙勇那副嘴脸,却在黑暗中越发清晰。
嫂嫂单纯,看不出来孙勇的心机,可他却一眼看穿。
明明算不得酷热的天气,他偏要脱下外衫,将那身鼓胀、晒得黝黑的臂膀有意无意地袒露出来。
走路时肩膀刻意端着,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每一次靠近嫂嫂,那身筋肉都绷着劲,散发着粗野的汗味。
沈砚只觉得心头作呕。
就凭那身死力气夯出来的肉|体,也配在嫂嫂面前卖弄?
沈砚解开腰带,将上身的短褐褪至腰间。
他的肩膀宽阔而平直,锁骨深陷,往下是结实的胸膛。肌理紧实匀称,每一分起伏都蕴着柔韧的力量。
再往下,腹部的肌肉块垒分明,收束进松垮的裤腰,留下一段引人遐想的阴影。
他的身体,远比那等粗蠢货色漂亮百倍。
也只有他,才配入嫂嫂的眼睛。
套兽的硬木桩就悬挂在墙上,沈砚走过去,将背脊狠狠砸向。
火辣辣的疼痛混着一种闷钝的震感,疼得他肌肉痉挛。
沈砚扶着墙,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但这痛楚深处,却翻滚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餍足。
不够,还不够。
他起身,用更凶悍的力道撞了上去,这一次他清晰的感觉到血液顺着脊背流淌,门外,熟悉地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砚极快地握住一只小陶罐,狠狠掷向地面。
碎裂声乍起,随即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