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佐伊低头喝热巧克力。她术后胃口不好。手术前，为了长体重，她可以逼着自己一顿饭吃完两片面包两只煎蛋和一份烟熏三文鱼，还能再加一杯加了两勺蛋白质粉的牛奶。现在，不知道是抗生素副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胃口不到那时候的三分之一。

其实麦克斯不怎么同意她喝，觉得对心率不友好。但是安东尼觉得这微量的影响和热巧克力能提供的糖份，蛋白质，脂肪与热量比起来，还是“喝”这个选项更符合大局。以佐伊现在的状态，高糖高热量高蛋白质饮料能喝下去，比什么都强。

“六床稳了？”她问。

“稳了。介入做完了，出血止住了。”

她点了点头。茶几上的水果切在纸袋里，她看了一眼，没伸手。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安东尼把盒子拿出来打开，把叉子放在她手里。

“吃。”

她叉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叉了一块。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像在完成一项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查尔斯把项目都推后了。”佐伊把叉子留在苹果上，没有拿起来往嘴里塞。“无人码头延后六个月，能源板块按兵不动。”她顿了顿。“他以前从来不会推后项目。他只会加人，加钱，加资源。从来不会等。”

安东尼没说话。

“他差不多等于在说，等等我。”佐伊往沙发上缩了缩。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抱怨，不是感动，是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怕确认错了的小心翼翼。

安东尼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盒。他不敢接话。不敢说什么“他知道你需要休息”之类的话。这话要留着让监护人自己说。查尔斯欠她太多句“我需要你休息”，这不是安东尼能代劳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按不下去，一松手又翘起来了。他又按了一下，还是翘着。佐伊被他按得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逆着毛摸的猫，有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头发。”安东尼说。

“怎么了？”

“像鸟窝。”

她没评价安东尼过于刻意的打岔，但顺从地放弃了刚才的话题。她把叉子重新拿起来，叉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你明天值班？”

“不值。后天值。明天给你带吃的，想吃什么？”

她像猫一样歪着头，想了想。“鱼。那种煎完皮是脆的、里面还是软的那种。”

“鳕鱼？”

“嗯。应该是。”佐伊点点头。

“鱼最好现场煎。配土豆泥。你公寓里有没有平底锅？”

“大概有……”佐伊有点心虚，她从来都不做饭，厨房料理台那头用的最多的是烧水壶和微波炉。

安东尼干脆站起来，翻了翻佐伊的橱柜，还好，有一只小平底锅，但是冰箱里没有黄油，料理台上没有盐。

“算了，去我家吃吧。”安东尼耸了耸肩，“我要是想在你这里做饭，恐怕要先扛过来两座山。中午你让康妮送个饭，我上午出去讲座了，下午我喊vital来接你。”

佐伊抿了抿嘴，有一点想拒绝，但又犹豫了。最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谢谢。安东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