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吗?”
“吃过了。咖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安东尼听见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好像鼓足了勇气:“我来看看她。”
“好。”安东尼挂了电话,换上白大褂出去查房。
查尔斯到的时候,佐伊正在调一段代码。工作站的风扇呼呼地转,屏幕上的数据流一行一行往上跳。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查尔斯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查尔斯。”她说。
查尔斯走进来,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巧克力,比利时产的,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还有一盒华夫饼,给你当点心。”
佐伊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查尔斯。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佐伊让出了沙发上的一个位置,伸手拉了拉查尔斯的袖子,像只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主人的手,试图讨一个摸摸头的小猫,“坐。”
查尔斯在沙发上坐下了,挨着她。佐伊把工作站合上放在一边,从纸袋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拆开,挑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掰了一块塞进查尔斯的嘴里。
这位一年和女儿在一起呆不满两周的爸爸,侧头看着自己孩子嚼巧克力的样子——腮帮子鼓着,嚼得很慢,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最近怎么样?”他问,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巴还被巧克力占着。
“嗯。出差挺好的,可以散散心。不出差也挺好的,远程支持,正好休息。”佐伊嚼了嚼巧克力,大概觉得好吃,又拿了一个,“而且最近安东尼这边ICU比较忙。”
查尔斯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你应该多休息”也没有说“项目不急”。他只是把嘴里的巧克力嚼了嚼,咽下去,“华夫饼要是好吃,我再给你带。自己控制一下咖啡。”
“嗯嗯。”
查尔斯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摸了摸佐伊的头发——跟安东尼学的。
“我走了,明天飞新加坡。你早点睡,别熬夜。”
“好。”
“你这几天气色好点了。”
“谢谢。”佐伊抬起头,挥了挥手,“改天见。”
门关上了。
佐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她从纸袋里拿出那盒华夫饼打开,咬了一口。也是甜的。
无人码头的第一次正式汇报,是在那年的初秋。查尔斯从悉尼飞回来,Jotish从技术中心过来,Vital带着硬件组三个核心工程师,莫妮卡从Puls那边调了两个人帮忙做演示文稿。佐伊站在Beacon总部28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块整墙屏幕,上面是她自己写的系统。伦敦港、南安普顿、费利克斯托、利物浦——四个港口的实时数据流在屏幕上来回穿梭。虚拟荷载的集装箱从货轮上卸下来,被无人驾驶的AGV运到堆场,再被自动化的岸桥吊上卡车和火车。每一个箱子的路径都被算法优化过,等待时间从小时级压到分钟级。
她讲了四十分钟。从物理层的传感器部署,到边缘计算节点的算力分配,到核心调度算法的数学模型,到最终呈现在港口运营中心的可视化界面。讲完之后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查尔斯第一个开口。“什么时候能正式上线?”佐伊放下杯子。“硬件部署还需要八个月。软件分三期,第一期四个月,第二期六个月,第三期待定,看前两期的数据反馈。”查尔斯点了点头,没再问。
快要散会的时候,会议室里氛围很放松。vital没忍住戳了戳坐在自己左边席位的佐伊,“你刚才讲调度算法的时候,跟我们说,等待时间从小时级压到分钟级。”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船不用在港口傻等,货不用在堆场等,卡车不用在门口等。”
Vital瞪大了眼睛:“不!你在改变世界规则!”
“不,我只是不想傻等我的亚马逊包裹。”佐伊难得开了句玩笑。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查尔斯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一高一矮的背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Vital手舞足蹈的笑着,像只过分活泼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