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发了个哈哈大笑的猫咪回来,“没关系,回头我写程序你来用,你不需要知道它们的底层是什么,你只要告诉我准不准,好不好用,清晰不清晰,就可以了。”
很快,最后一场比完。
佐伊仰头在最终成绩的大屏幕上找假名字,找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拿到手机的第一时刻,给安东尼报了个信。
积分榜第一名,个人第一名。
康妮闻讯来接,帮佐伊提着电脑,抱着水杯和外套,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个两整天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吃饭的小孩——她一个人在赛场里干12个小时,睡两个小时,睡醒了又继续干12个小时,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孩子把Jotish在Beacon赶项目的工作习惯学了个十成十。
宣布结果的时候,Jotish不在视线范围里,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佐伊不耐烦等,直接给老头打电话:“比完了,第一。我回去了。下一班回去的飞机是傍晚的。还有四小时起飞。你和我一起走吗?”
Jotish说自己还要见几个人,过几天回伦敦。背景声音有点吵,感觉和一堆人在一起。佐伊嗯了一声,“那我先走了。那个模型接口我得回去看着硬件情况再写。”
“颁奖你不等了?”老头想笑。这孩子做事情方式简直和查尔斯一模一样。
“你帮我带回来就行。那个模型,等你回来以后帮我最后调一轮。伦敦见。”小家伙干脆利落挂了电话,转头直接让康妮订机票。
康妮有点紧张,她是查尔斯直接喊来的人,查尔斯当时面对面给康妮提要求,要她平平安安把这孩子带过去,再平平安安带回伦敦——可眼下这孩子的脸色,好像距离平平安安有点儿距离——所以她没忍住阻拦,“你不休息一下吗?熬了两天,我看你脸色不好。”
“回。”佐伊摇了摇头,“在这里我睡不着。”
康妮没接话,这相处的一个多点月,她已经大概摸到了这孩子的脾气——和自己大老板差不多,光做事,不说。已经决定的事情几乎没有被推翻的可能。但是她的决定往往是对的。
从费城登机到伦敦出境,前前后后十个小时,所有能睡的时间,佐伊都在补觉。
飞机上送餐的时候,康妮叫不醒她,只得让空姐帮忙留了两个羊角面包,但直到飞机落地,她都没吃,面包就这么垫在纸巾上,一直放在康妮面前的小桌板上。佐伊压根没力气搭理任何人——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里神经紧绷的呆了一个多月,最后还熬了两整天,她就算理智还在线,她那个身体已经受不了了,硬件过热,强制关机。
出希思罗机场机场的时候是伦敦的清晨。七点半,早高峰还没到,路上还没开始堵,但是越接近市中心,车速越缓。康妮给安东尼发了个消息。安东尼刚刚下夜班,回消息说他去车库里等,康妮让安东尼发了个停车位坐标,说直接车位交接,“您可能需要看看她,我觉得这孩子不太对劲,出海关的时候我觉得她快栽倒了。”
“上一顿饭几点吃的?”安东尼打字的时候在皱眉。
“一路上没吃。她吃不动了。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
“好。你尽量给她塞口糖。”安东尼回完消息,交了班,问护士要了个高糖。护士看了看安东尼的脸色,问都没问,从抢救车里直接抽了一支递过去。
安东尼坐在自己的车里,开着空调,低功率运行的引擎牵着嗡嗡的白噪音,让人有点犯困。安东尼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开着驾驶位的灯。看着对面承重柱上刷着的车位编号。说起来,从Beacon的地库到疗养院病房的那条路。安东尼总算会走了。从自己办公室出发,左转,钻进消防楼梯,经过设备层那扇总是关不严的防火门,再下一层楼梯,左转,换一个消防楼梯下到地库,从B-7这根柱子附近的消防门钻到隔壁停车场的消防分区,沿着通道一直走到C-5,找到疗养院疏散楼梯,右转第二扇防火门,走进去以后先上到公区,再从走道尽头的楼梯间上楼,三楼尽头那个房间,是佐伊的。佐伊后来带他走了三遍,他才终于不迷路了。
等了一会儿,一辆车转进了地库。
这辆黑色商务车安东尼认识——佐伊还小一点的时候,去学院找安东尼听讲座,一直是这辆黑色的商务车接车送,后来她去牛津听讲座,也是这辆车。查尔斯给她配的,虽然用得不多。但是显然是她的专车。
安东尼闪了闪车灯。
商务车停了,副驾驶的康妮下来开后座的车门。安东尼也下了车。
佐伊还睡着,脑袋靠在后座玻璃窗上,整个人被安全带绑着才没滑下椅子。康妮推了推,叫不醒,神色开始有点慌张,转头给安东尼解释,“出海关的时候有点晃,我去搀着她,她不肯,说只是有点累。”
安东尼没说话。他弯下腰,伸手搭上佐伊的脉。手腕很细,皮肤凉凉的,脉搏跳得有点快,但还算规律。他又摸了摸她的额角,也是凉的,微微有一层薄汗。没有发烧。不是感染,不是心脏的问题——就是累的。累透了,身体强制关机了。血糖大概在临界低值扛了一路,能撑到伦敦已经是极限了。
“醒醒。”安东尼开了安瓿瓶,把糖水倒进纸杯里,伸手拍了拍佐伊的脸,是那种复苏室喊病人清醒的拍,“到家了,喝点东西再睡。”
听到熟悉的声音,佐伊醒了,“安东尼?”
“嗯,喝。”
高糖甜的发齁。小家伙什么都没说,两口喝完——大概是喝惯了——往安东尼怀里一埋,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