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嗯。”
Vital没再问。他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里,晃平,拿起手冲壶开始注水。热水碰到咖啡粉的时候,气泡鼓起来,香气一下子炸开了。安东尼抬起头,看着vital冲咖啡。Vital的动作很专注,水柱细而稳,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往外绕,再绕回来。
冲咖啡这件事大概用了三分钟,vital晃了晃分享壶,把咖啡液晃匀。然后他凑过去闻了闻气味,有点夸张的感叹:“完美!”
小瓷杯很快被递到安东尼手边:“尝尝?”
安东尼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烫,但确实好喝。那种花香和果酸在舌尖上化开,和他平时喝的那种又苦又涩的美式完全不一样。
“怎么样?”Vital问,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夸奖的金毛。
“好喝。”安东尼说。
Vital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口咖啡,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长腿伸得老长。他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佐伊是你女儿吗?”他忽然凑近了问。
安东尼看了他一眼,就算已经被佐伊的消息“预警”过了,依然有点想笑,“不是。”
“可她叫你安东尼,就像……就像那种叫名字很亲近的人…而且我这么说的时候她没反对。”vital有点尴尬,揉了揉鼻子,“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么厉害的小姑娘哪里冒出来的。”
安东尼放下杯子。“她七岁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那时候她是我病人。”
Vital安静下来,看着安东尼。
“后来她好了,但没地方去。”安东尼说,“就留下来了。再后来她开始在技术中心做项目,你在跟着她做预警系统?”
“嗯。”Vital说,“Jotish那时候来挖我,说有个系统需要更好的硬件支撑,他把代码给我看过。很厉害。”
“嗯。是的。”安东尼笑了笑。
“所以她是在Beacon长大的?”
“差不多。”
Vital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难怪…”
安东尼看着他。在想这只大金毛脑子里脑补出了什么奇怪的故事。不过他不准备多说。一方面,这是佐伊的个人隐私,他不能再说了,另一方面,自己刚来的时候,有着不输vital此刻的疑惑。出于某种…心理平衡的需要,安东尼嘴巴关的严严实实的,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一点,花香还在,酸香更盛了。
“你们认识多久了?”Vital问。
“八年。”
“八年。”Vital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安东尼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的驾照公证那些事,需要这些东西——”
安东尼从三抽柜最底下那层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好的清单和表格。“翻译件要找有资质的机构,公证件要去领事馆认证,还要一个居住证明。我把我办的时候用的模板发你邮箱了,你照着填就行。”
vital接过来,翻了翻。清单列得很清楚,每一条后面都标了注意事项和办理地点。
“谢谢。”他弯着眼睛笑眯眯的,眉弓下的那点深邃都变成了“得逞”的笑意。
“也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Vital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咖啡器具一样一样收回帆布袋里。动作利索,和来的时候一样。“你明天值班吗?”
“值。”
“那我下班了来找你。带新豆子,肯尼亚的,听说有番茄味。”
安东尼愣了一下。“咖啡有番茄味?”
“你喝了就知道了。”Vital笑了笑,背上帆布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佐伊那个预警系统,Jotish说要上线二期了。我这几天正在跟她一起赶项目。”
“嗯。”
“她真的特别特别厉害。”Vital说,“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厉害。我在MIT都觉得不怎么想写博士论文,只想做点好玩的事,来跟了这个项目,就想写了。而且她才十四岁。”
安东尼没说话。Vital笑了一下,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安东尼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张沙发。阳光已经移到了靠垫的边缘,把那块深色的布面照出一片暖色。茶几上还有咖啡的香气,淡淡的。
护士敲门进来送外院转诊单,是一个手写的牛皮纸信封。
“安东尼主任,你今天的咖啡味道好香!”
“vital冲的。”安东尼接了信封,把转诊信抽出来看,“下次他来给你们也冲一份。”
护士笑嘻嘻退出去了,安东尼看着转诊信上的信息,是一个克罗恩病的术后,情况不好,想转到Beacon,也是想最后赌一把。拿起手机给协调中心打电话,“可以收,来吧。”
电话挂断,他把转诊单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下午四点的伦敦,云层压得很低,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太阳在云层后面慢慢往下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沙发。茶几上的咖啡香气已经完全散了,只剩下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想起Vital说的那句话:“她真的特别特别厉害。”
想起佐伊发来的那只猫的表情包,怒气冲天摔桌子的那种。想起她说“没有输赢,事情能做下去就可以”。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