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禄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原因——妖怪们的不安，人类的警惕，以及一点点异样的情绪，都是他妥协的原因，他只是耳尖微红，强撑着表情，恶狠狠的吐出一个“滚”字。

车歪歪扭扭的开了一节，姬寒耀努力将方向盘回正，没有回头，而是再次确认:“你已经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后座半天没有声音，姬寒耀的心渐渐下沉，想着自己就不该多一嘴，就该借机立刻确定关系，让这件事人尽皆知。

宿敌要面子得狠，只要说出去的话怎么都会做到。

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手指微微发白。

正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姬寒耀，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声音。

“嗯。”

于是，姬寒耀的车再次开成了一个“s”，随着车子的颠簸，司空禄神色阴沉的捂着额头，咬牙切齿的问:

“姬寒耀，你这是在挑衅我!？”

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氛围中，两人磕磕绊绊的回到了家。

沾满灰尘的车子开进拥挤的车库，司空禄率先下车，头也不回的走进电梯。

姬寒耀并未立刻跟上，而是在车库里拨通了李局长的电话，矜持的跟他分享这个喜悦的消息。

“李叔，还没下班啊。”他寒暄一下。

此刻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李局忙得脚不沾地，桌面上摆满文件，电脑上播放着姬寒耀携带的执法记录仪剪辑出来的画面，这是舆论扭转的关键，等李局审核过关，就要发布了。

“有什么快说！”眼神都没往手机上看，李局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和宣传处的人讨论舆论引导方向。

“算是半个私事吧。”姬寒耀半倚在车上，手指无意识的在公务车上画圈。

“不是公事别现在联系我，我忙着！”李局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翻了个白眼，就要挂断电话。

要不是心疼这俩孩子辛苦了，他早就薅他们来加班了。

不知道万妖会会长都在加班吗！？

“哎哎哎，先别挂，这不还有半个公事嘛！”听到李局那边键盘敲击声一顿，姬寒耀就知道对面要挂电话，他立刻补充。

“有事直说，我没时间和你绕关子!”李局半空中的手一顿，决定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再给最后一次机会。

“那什么，司空答应了。”话要说出口，姬寒耀反而有点羞赧，他缓冲了一下，压制语速说出这个消息，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答应？答应什么了？”李局已经忙晕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结婚的事。”矜持的姬寒耀十分不矜持的将联姻换成了结婚。

电话那头一时半会儿没有了声音，姬寒耀咳嗽了一声，欲盖弥彰的补充:

“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您忙您的，别耽误正事。”

“臭小子，这事还真被你办成了。”李局沉默了两秒，忽然哼笑了一声。

“我有没办成过的事吗？”姬寒耀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要翘起来了。

“别贫，你确定司空禄同意呢？如果确定，之后我们舆论的控制方向就要围绕着你们来了。”李局听着姬寒耀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他重复问了一遍。

“哎，您怎么不信任我呢？这事我能骗你吗？”姬寒耀语气略带不满，但话里的笑意依旧藏不住。

听到这小子讲话的语气，李局就知道，这事基本是成了，他不再怀疑，挂掉了电话，从新开始部署。

但挂电话前，他总觉得什么事情忘记了。

既然不记得那就是不重要的事，等想起来再说吧。

李局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姬寒耀哼着歌走向了电梯，好心情完全藏不住，但他没有发现，此刻车库里多了好几辆价值不菲的车。

电梯门缓缓合拢，司空禄终于暂时摆脱了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他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目光虚虚地落着，思绪却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太确定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眼前闪过那些小妖们骨瘦如柴的模样，闪过那几个人类在形势骤变后骤然绷紧的眼神，又闪过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恶意言论，以及那些原本事业渐有起色的小妖怪们一夜之间跌入谷底的落寞。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推着他做出了这个决定。只是除此之外，这决定里似乎还夹着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却实实在在地屹立在那里。

“至少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司空禄脑海里略过无数瞬间，最终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