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慕思远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尽管他努力放轻了声音，即墨岩还是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慕思远匆匆跑到卫生间，门都没来得及关就抱着马桶大吐起来。鲜红的血液瞬间溅得到处都是。等这阵呕吐停下来，慕思远就靠着墙，喘着粗气短暂地休息一下。

肚子疼得受不了，他不得不一手撑着肚子。发丝被汗水糊在脸上，他也没空管了。

这个场面对他来说很是平常，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可即墨岩没有，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瞪大眼睛望着一脸痛苦的慕思远。

那样多的血液，就那样一股一股地从慕思远嘴里吐出来。好像要将他身体里的血液全部抽走似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思远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痛苦地低哼。

“思远。”看慕思远无力地坐到了地上。即墨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魂魄，快速跑到慕思远旁边。

他伸手想扶慕思远起来，不料慕思远一把将他推开。又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即墨岩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了片刻才跑去房间拿纸和水。

他拿好东西回来蹲在慕思远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为慕思远做点什么。

他除了旁观慕思远的痛苦，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替思远承受他的痛。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可是，这也只是他第一次陪着思远度过痛苦。

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个这样难受的时刻。思远他都是独自一个人度过的。没有亲人在旁照顾，也没有朋友替他收拾残局，他这个爱人……更是不仅没向他伸出援手，还一次次拿着带毒的刀，剜着他早已破碎的心。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生病，在思远最脆弱的时候。他只能一个人硬抗。

慕思远捂着肚子缓和了一阵，撑过了最难受的那一段。他看了一眼魂都被吓飞的即墨岩，笑着道：“没事儿，都是正常现象。我都习惯了。”

即墨岩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他用力将慕思远抱在怀中。开口想叫慕思远，可嘴巴张开了却迟迟没能发出声音。他的身体抖的厉害，脸白的吓人，都快跟慕思远一个颜色了。

慕思远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即墨岩好半晌才终于稳定住了情绪。

他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擦拭干净慕思远身上、脸上的血渍。把人收拾干净放上了床，又连忙去收拾卫生间的浪迹。

慕思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能听见即墨岩崩溃的哭声。

慕思远心也跟着绞痛，他刚才疼的最厉害的时候没有落泪。但现在听见即墨岩压抑的哭声，他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

即墨岩，对不起。

他不想即墨岩为他哭，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吐血、昏倒的频率越来越高。疼痛也是越来越折磨人，他有时候恨不得赶紧一了百了。太痛苦了，这样活着真的太痛苦了。

他每次说这样的话，即墨岩只会比他更痛苦。

生命的最后，他选择去二牛的家乡。

这里有很多农场，到处可见绿油油的庄稼。也有数不清的开的正艳的花。

春天到了！

他竟然能熬过冬天，他已经赚到了。

即墨岩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他。慕思远现在有些懒得动了，即墨岩就抱着他，让慕思远靠在他的身上。

即墨岩从网上找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慕思远一边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听即墨岩给他讲故事。

为了故事更加生动有趣，即墨岩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着。怀里的人突然一软，双手紧跟着垂了下去。

即墨岩停止了讲故事，他双眼瞪着窗外，一时间没敢去看怀里的人。他缓缓伸出手，想去探慕思远的鼻息。却因为手抖的厉害，半天没放对位置。

即墨岩的情绪几近奔溃，就在快要冒头的瞬间，慕思远睁开眼，醒来过来。

慕思远看了一眼他放在自己鼻子下的手，又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伸手帮他擦拭脸颊上的泪水。

即墨岩看到人醒过来，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轻轻吐了一口气。眼泪什么时候钻出来的，他已经不得而知了。

“即墨岩。你为什么不讨厌我？你该恨我的。”慕思远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和别的男人上床，我把你当奴隶使唤。我那么坏，你为什么没有恨我？”

“思远。我爱你，很爱很爱。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可能恨你。”即墨岩抚摸着慕思远瘦削的脸颊。

慕思远现在已经瘦的有些脱相了。但是即墨岩依旧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机会来看他，势必要将他每时每刻的样子，全部深深刻在脑海里。

“……”慕思远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他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

“即墨岩，我们现在去爬山吧。我想去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