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不是一直在生气?”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萧铭御轻笑一声:“你很了解我。”
这声又轻又脆,不知道是实话还是嘲讽。
“不了解,我只是在猜。”叶银啸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头发,他的体温依然很高,烧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所以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转世为人忘了你?”
“你不是第一次忘记我。”萧铭御推开客房的木门,反手开了灯,又按了几下开关切换成暖黄色的夜灯,“但这也没什么,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叶银啸一时语塞,但这竟然也不是萧铭御心情不好的原因么,那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铸就了这-100的好感度了。
“来看看你的房间。”
话音刚落,叶银啸本就稀薄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房间的布置吸引,登时忘了刚才的话题,目光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转了一圈,浅蓝与素白交织的色调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好漂亮。”
“喜欢就好。”萧铭御本就无意在方才的内容上多做纠缠,便由此不了了之,他拉开衣柜,取出一套叠得方正的明黄色睡衣递过去,“先穿这个,明天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嗷,谢谢。”
“之前铭依按你的身高尺寸准备的。”
“她怎么会准备这个?”
“之前她清明想邀请你来家里,提前备过,但你后来有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那套小黄鸭连体睡衣。其实不是有事,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铭御。那种隐约的熟悉与愧疚,伴随着自我身份的困惑,压着他走完了高三剩下的所有时光。
叶银啸知道自己真的欠萧铭御一个答案,也清楚自己某些独属于人类的“少年心事”,他现在就是被激素感性操控着,以至于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都足以让人压力倍增。这种负担让他出于本能地想要后退,逃避与这人的每一次见面。
“你的行李都放在一起的么?我明天去拿。”
他这才回过神来:“没来得及收拾,都在那个蓝色的行李箱里。”
“好。浴室出门右拐就看见了,一会儿刘姨会把浴袍和洗漱用品给你送上来。”萧铭御关上柜门,转过身来,“刘姨是药兽,你听听她的建议。”
“嗯,我明白了。”
“我……”他声音忽然又弱了下去,“不会真关着你的,不用那么怕我。”
叶银啸怔在原地。屋顶的灯是很明媚的嫩黄色,和早春的太阳一样温暖,可落到萧铭御身上的时候却把他照得有些孤单。
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如果他想,完全可以走上前去给这个好心的妖怪一个拥抱。说谢谢也好说对不起也罢,叶银啸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脑海里甚至飘出两个人促膝长谈的画面。
可他什么也没做,脚下像生了钉子,迟迟不肯迈出第一步。
“晚安。”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铭御终于起身,又和他擦肩而过,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门在咚一声轻响后关上,叶银啸忽然回过神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晚安。”
屋子里好安静。
他前脚一走,刘姨后脚就笑嘻嘻地把东西送了上来,身后的女工恭恭敬敬地端着一个盘子,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一杯水,和一片白色的退烧药。
叶银啸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习惯被如此伺候。手忙脚乱地走上前去接过女工手里的盘子,刚要开口,却被刘姨夺了话头,是他的作息和吃药时间安排。
它们被清清楚楚地写在一张B5大小的纸上,一看就是萧铭御的手笔,横平竖直,干净利落,被应试指南规训得极好,方方正正,也不连笔。叶银啸捏着那张纸看了又看,最后把它轻轻放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