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纷纷扬扬地落下,像雪一样落在叶银啸身上,又雪一样融化,消失在夏天燥热的空气里。他没动,像钉在地板的雕塑,垂着眼帘神色悲悯地看着林晓婉。
雪白的佩剑自动出鞘,反身扎进林云堂肩胛的位置,把他钉在柱子上。
“你去把蛊解了,剩下的人散了吧。”人类照旧一动不动,如释重负般舒出一口气。
“噬心蛊除非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否则无解!你这是在逼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去死。”那山羊胡的老者忽然叫出声来,怒斥他是个不懂孝廉的小子。
叶银啸再抬起头来时脸又白了一些:“你们又何尝不是在逼一个刚成年的学生去死?怎么,老人的命值钱,年轻人的命就不值钱了么?你们使唤一个高三生去干要命的活的时候,有考虑过她的安危吗?”
“我们林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来管!”
“我就管!”他拉长了声音,以同样暴躁的语气回敬,“现在是你们和我谈条件,是你跪着我站着,谁准你这样耀武扬威地和我说话?”
“若是——”
“萧铭城不会来救你的。”
祠堂内一阵静默,看着叶银啸丢出来的玉佩瞠目结舌——萧铭城的随身之物,百年来从未离身,如今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萧铭依眉峰微蹙,看叶银啸现在这个样子,想来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明白点,二人做了什么交易。
这块玉佩自然没有萧铭御给他的令牌权力那么大,但此物一出,代表着林家这颗棋子对萧铭城来说就没有任何作用了,上上下下几十人的生死全归叶银啸处置,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她这次不敢去看哥哥的表情,默默地移开视线,转而去照顾林晓婉。
“要么一命换一命。”叶银啸低声道,“要么,你们去给她陪葬,全当道歉。”
林贞光趴在地上,浑浊的眼睛最后被绝望淹没。他挣扎着朝林晓婉爬去,手指颤抖着结了一个奇怪的法印。眼看林母吓得抱紧女儿直往后缩,萧铭依便赶忙去安抚,摇摇头解释着没关系。
“爸,别——”
裁罪又深入半寸,林云堂后半句话便被惨叫声淹没。
老者在手上隔开一道口子,将血抹在林晓婉唇边,以此为引,以血为契,等着那只蛊虫从孙女身体里钻出来。
这过程极其缓慢,先出来的是一团黑气,接着才是虫子。密密麻麻的蟲斯顺着血线蠕动,每前进一寸,林贞光的脸色就灰白一分,而林晓婉的气息却渐渐平稳下来,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了些许血色。
叶银啸在那对父子的哀嚎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鎏金色的眼睛倒映着所有人的影子,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像在发呆,又像在思考。
他自愿和萧铭城做了一项交易,代价是自己七成的灵力和一小管血,这对本就残破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很值。叶银啸这个人其实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老实求稳,假如收益够高,那么他很乐意去赌,即使代价是自己这条命。
林氏的生杀大权只是赠品,蛊雕言之凿凿地说没有人在尝过这种权力之后不会上瘾,更何况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说他很期待叶银啸为之疯狂的样子,就像以前一样。
可惜萧铭城错得离谱,冤有头债有主,刀也不过是一柄杀人的凶器,这点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散了吧。”叶银啸轻声道,依旧是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是压根就动不了。
身体在发出警报,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丹田一片虚空,像被挖了个干净,啥也不留。可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半晌,终于有个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诚惶诚恐地从他旁边经过,对他避之不及,那姿态像极了在回避什么脏物。
刚跨出门槛,那人就撒开腿跑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眼见男人没事,剩下的林氏子弟也接二连三地站起来,警惕着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从他身边快步经过,然后果断跑走。那惶恐的姿态全然不像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下作。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也就回到家里当当皇帝,在外那膝下的二两黄金说没就没。
【林氏支线-完成】
【记忆解锁50%】
潮水般的记忆再度涌进他疲惫不堪的大脑,冲刷着每一个角落——拔护心鳞的疼,死亡的痛,那铺天盖地劈过来、砍在身上的刀……
叶银啸身形一晃,极其轻微,但稳住了。
“蛊解了,放了我儿子……”
林贞光气若游丝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叶银啸缓缓抬手,召回了裁罪。
雪白的仙剑“铮”一声从柱子上抽回来,带出一片血雾,又飞回他身侧悬浮一阵,甩干净了暗红色的液体才回到鞘中。
林云堂顺着柱子滑落,捂住伤口,连滚带爬地扑到父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