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留一魂一魄在另外一个世界,你比我更清楚这有多危险。”
萧铭御垂下眼帘,轻轻地叹了口气:“此事再议。”
“那我们切下一个议题。”叶玄月神色一凛,望着眼前的男人,“你从出关到来人间,中间空余了近二十年,去哪了?”
“我以为天机阁阁主什么都知道。”
“天机阁阁主形同虚设,到底是谁在操控凡间与天庭唯一的联系,萧家主比我更清楚。若不是契约在前,阁主这个位置,对你来说换个人坐也可以。”
“哪里,九州之大,我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你很合适的选择了。”
叶玄月冷笑一声:“我真该庆幸你我在同一件事上目标一致,亲爱的老师。但作为战友,我觉得情报至少应该共享,好歹让我知道我到底在跟谁合作。”
“从前的半妖,现在的家主。称呼随你喜欢,反正都是我。”萧铭御半阖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呢?阁主瞒着我的事又有多少?本着等价交换的原则,我没有这个义务要告诉你。”
“巧了,有的事不是我不说,是叶银啸不让。你拷问我不如去质问他。”
“哪里敢拷问你。不说叶银啸,恐怕萧铭依也会来找我麻烦。”
答了,却又什么都没答。叶玄月笑起来:“罢了,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的伪装全部扒下来。”
“请便。”
“虽不是血亲,但我们把家人看的比什么都重。”她将话题拉回开始,却无意再谈,缓缓起身,随手一划,破开了结界,“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派人来接哥哥回去。”
“随你。”
“走了。”语罢,她缓步走进裂缝中,结界外是一群白衣飘飘的天衍宗修士,夹道恭迎宗主夫人回宫。
一路扶持那个弃子丈夫,最后坐上宗主之位,叶玄月确实有点本事。某种层面上,萧铭御是给自己教出了一个大麻烦。
萧铭依也从结界中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了正坐在桌前思索着的哥哥:“聊了什么,心情这么差。”
“没什么。”
“哥,叶银啸恢复记忆真的那么重要吗?”
“对我来说不重要。”
“嘛,灵魂都是一体的,也没投胎,也不知道要谈什么前生今世。”萧铭依拉开椅子坐下,“太痛苦了,我不希望他想起来,其实可以好好地在这边过完一生,但昭哥不同意——你说他到底为什么不同意,之前不还是说叶银啸平安就好么?”
“叶阖昭……”萧铭御有些头疼的闭上了眼,“先不管他。”
“那你要带叶银啸回九州么?”
“……看他自己的意愿。“
热水哗啦一声从头顶淋下来,叫人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水蒸气升腾而起,叶银啸这才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看着血水顺着自己的腿流下,最后淌进下水道。
叶银啸觉得自己脏得像只在泥坑里打了无数个滚的猪,脱了衣服一看伤口还不少,万幸都不是很深,他也就懒得去管。
劫后余生的庆幸嫩芽一样钻出心底。他抹了把脸,在朦胧间抬头看着银色的花洒和暖黄色的顶灯,福祸相依之间这时光飞逝,像噩梦,但疼痛和伤疤是无比真实的,总让人有些恍惚,万幸的是在这些大起大落中他活下来了。
衣服刘姨叠好了全放在架子上,三套不同的供他挑选,但最后他还是抓了属于自己的那件短袖体恤和运动裤——洗的干干净净的,干爽的衣服满是洗衣液的香味,和萧铭御身上的如出一辙。
下楼的时候萧铭依还在平板上画画,抬头一瞧就是这个头发湿漉漉的家伙:“怎么穿得和屌丝一样,家里没衣服了?”
“啊,我想穿自己的衣服。”
但这不完全没眼看么。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不用。”
“你的箱子管家今天去拿过来了,里面的衣服你可以留着。”
叶银啸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真不用。”
“今天的事,对不起。”萧铭依给他倒了一杯果汁,“就当是赔礼道歉。”
“是我自己要去,你都不知道,干嘛道歉。”
“那就是我自己要送你,没得拒绝。”
他忽然笑起来,有些无奈:“你好像和以前变化很大?”
萧铭依抿了一口果汁:“过去六百多年了,不长大还得了——怎么想着提这个?”
“想着就问了,没有为什么。”叶银啸捏着玻璃杯,垂眸看着橘黄色的橙汁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