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难怪萧铭御走了，难怪他一声不吭地走了。留在自己身边有什么用呢，是和自己一样对这些权贵俯首帖耳，被当作傀儡一样玩弄，还是为某项繁重的任务压的气也喘不过来？

被嫌弃也是应该的。叶银啸后知后觉自己当初有多狂妄自大，蠢到担忧萧铭御的生死，担忧他的未来，自作主张地想把他留在身边，去规划他的未来。

蠢死了蠢爆了，简直好笑。

萧铭御既没有理会那当官的谄媚，也没有怒不可遏地离开，而是慢悠悠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两道目光寒芒一样扎在身上，但叶银啸脖子僵着，不想动，更不想去看那张令人失望的脸。

“将军大人问你话！抬起头来！”

几个妹妹被这随从吓得不轻，害怕的在颤抖，有些焦灼地看着叶银啸，不理解为什么要和这将军作对。

捧红他可能只要尚书大人一句话，但毁掉他对将军来说也是动动手指的事儿，两位还是政敌，这不就是光明正大的站队之举么？

“叶银啸，叶银啸——”一个侍女顶着压力，悄悄地提醒道，似乎是觉得这角儿睡着了。

老板也开始焦虑，不断地发出各种细微的声响提醒他不要与将军做对，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叶银啸虽然看不见，但那种焦灼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他像被推上绞刑架的死刑犯，根本没有后路可言。但妖化已经开始，他再如何压抑也无济于事，一抬头那尖嘴猴腮的丑态必然会被看个干净，吓到旁边的小妹不说，只怕会叫眼前这人唾弃。

“罪民……见过将军。”

“你怎么在这里？”萧铭御声音迫切，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一举动彻底打破了叶银啸苦苦维持的平衡，独角从额前生了出来，一条长尾拖在身后，头发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白，一双眼睛也不再是深邃的黑，而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鎏金色——他现在不想见萧铭御，尖牙利爪，衣衫凌乱，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丑态，必然是万分难看。

“我……我……”

无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锋利的刀，在慢慢剜他身上的肉。叶银啸低着头只想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但萧铭御紧紧抓着他，动是动不得，跑也跑不了。身体里的躁动难以压抑，他是真怕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恰巧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准你们动我的人了。”萧铭城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扫了一眼跪地叩拜的随从，又摇着扇子走到叶银啸跟前，把手搭在弟弟的手腕上，“松手。”

气氛被一下子挑到了顶点，两只大妖的妖气在这小屋子里横冲直撞，压得这些凡人动弹不得。萧铭御的随从也跟着跪下来叩拜兵部尚书，因而整间屋子里没有人知道，也不敢去猜这三人的关系，刘侍郎面色一白，知道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你们认识？”萧铭御眉峰微蹙，目光冷冰冰地落在叶银啸的脸上。

体温越高，四肢越酸软乏力，他低着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嗯。”

萧铭城轻笑一声，冷脸道：“看不出来他不舒服么？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好苦，叶银啸心里好苦。本来以为自己晚上是孤军奋战，哪知道运气这么好，竟有两尊大佛替他解围。

好热。寒梅阁名字听着冷，屋内却是暖融融火辣辣的。

“你们很熟？”

萧铭城摸出那张字条来，丢给了萧铭御，让他自己打开看看。

手腕上的力忽然消失，叶银啸这才有机会活动了一下，他浑身疼的不行，脑袋也晕的不行。

“‘今日戌时一刻，于水榭楼求见尚书——银啸。’”将军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感地把这段文字念了出来，“真是亲昵。”

他心里一沉，但不敢说话。

“假设你们从前就认识，就该知道他是怎样的心高气傲。”萧铭城终于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也很好奇你为何如此唾弃这勾栏之地，莫非忘了自己的母亲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