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眼神又飘向郑商衍。
可郑商衍现在像换了一个人,很冷漠,很疏离,也不再回应他任何视线,只侧耳听着任杰说话。
江欢心想:是不是郑商衍也看了那热搜?肯定看到了。肯定。
那头任杰正跟郑商衍说着正事,突然话题一转:“我那两闺女可喜欢你了。昨天你帮我签了一张,给了姐姐,结果妹妹哭到半夜不肯睡。你说这当爹的,也不能不一碗水端平。能不能再给我签两张?”
郑商衍应了一声:“嗯。”
任杰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沓明信片。
郑商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一沓。
任杰也有点不好意思,讪笑道:“托我带这么多……孩子们的同学也托了几张。你方便的话,多签几张?”
郑商衍接过来:“签好给你。”
任杰继续同郑商衍说笑几句,突然又接到电话,便匆匆离开。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三人。
唐茵茵已经懒得搭理,正低头刷着手机。
江欢却坐不住了。
才过了一晚,怎么就冷成这样?
他捏着咖啡杯站起身,往那边走了过去。肯定是昨晚那破热搜。
他必须去解释一下。
可郑商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哄的主。
江欢在心里把泽西骂了八百遍。
走到郑商衍身旁,那人低头正在签名的明信片。
握笔的姿势依然好看得要命。
骨节分明的手指,沉稳流畅的笔迹,就连签名也是遒劲有力,收锋利落。
江欢放软声调:“郑老师。”
没抬头。
“郑商衍老师。”
笔尖没停。
“衍哥。”
依然没反应。
“阿衍哥——”
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任他怎么喊,郑商衍就是不搭理,自顾自签着那一沓明信片。
江欢咬了咬下唇,心一横:
“郑商衍!”
还顺手推了推他胳膊。
那只握笔的手终于停住。郑商衍缓缓侧过头,抬起眼帘,不紧不慢地看向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凶。也不是怒。
就是……不好哄。
很不好哄的那种不好哄。
江欢被他这么一看,舌头都有点打结:“其实昨晚那个热搜,我跟那人……”
门开了。
齐卓修大步流星闯进来,一看见江欢,脸上挂着“吃到惊天大瓜”的兴奋,张嘴就是:“我靠,江欢你——真跟那泽西谈过啊?!”
江欢:“……”
郑商衍垂下眼,合上笔盖,将那沓签好的明信片收起,然后站起身。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他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
门顺手带了一下。
没摔,但也绝对算不上轻。
“砰!”
齐卓修被这声门响吓得一激灵,茫然四顾:“怎、怎么了?你们谁惹影帝生气了?”
角落里传来唐茵茵压抑不住的笑声。
她已经完全放弃表情管理,抱着手机窝进沙发,笑得话都断成碎片:“可、可能是……替江欢打抱不平呢……谈、谈了这么一个有案底的男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欢:“我没谈过!!!”
齐卓修还在状况外,挠了挠头。
-
等到了最终指认真凶环节。
江欢手里捏着投票结果,目光扫过在场五人。
郑商衍从投票开始到现在,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连余光都没有。
江欢先公布的是得票一票的:习凯尘、富小美。
“还有两对被怀疑的组合,”他故意拖长语调,“一对是郑有钱、万花花;另一对是习专家、富小贵。”
江欢故意卖关子,手里晃着手铐,溜达到郑商衍面前:
“到底是谁呢?”
郑商衍偏过脸,不搭理他。
江欢攥着手铐,收回手,默默走回原位。
他指向齐卓修和习凯尘:“你们俩,三票。被逮捕了。”
齐卓修“啊”了一声:“为什么是我?我这么无辜!”
唐茵茵笑出声:“你无辜?”
广播响起:本案《富贵险中求》本期真凶是——习专家、富小贵。恭喜各位侦探!
全场叫好。
齐卓修叹了口气:“哎,没办法,还是被抓住了。”
万听然惊喜:“真的是你?我竟然猜对了!”
习凯尘却转头看向唐茵茵:“茵茵,你刚才投票前不是说,你怀疑的是郑有钱和万花花吗?”
唐茵茵撩了撩头发:“我傻啊?我一开始确实怀疑他俩,但后来有个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郑有钱发现了那副手套。”她顿了顿,“手套上有血迹。”
齐卓修举起手:“好吧,是我干的。我才是主谋。”
江欢抬眼:“那你说一遍整个作案时间线。”
齐卓修:“行,给你们从头捋一遍。”
“晚上九点二十,我本来打算去富大贵房间,结果发现他被万花花约了出去。”
“九点半,万花花先到了。我没露面,在暗处看着。后面两人吵起来,万花花捅了他之后逃跑了。”
“九点四十我出来了。过去一看,没捅对地方,但出血了,老头捂着伤口在那儿骂骂咧咧。我凑上去:‘爸,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我帮你看看。’他就让我靠近了。”
齐卓修抬了抬手:“毒药就在我袖口里,习专家给我的。我按在他心口那儿,说是止血的,把针剂推到底,也就两三秒。他当时正准备拿口袋里的常备镇定剂,我顺手把空瓶扔海里了。”
“九点五十:郑有钱路过,上前检查了一下。等他走了,十点零五,我确定他没气了。为了摆脱嫌疑,我戴上手套返回现场。把富大贵的尸体拖拽到宴会厅,撞倒香槟塔,伪造第一案发现场。后来才发现手套一直戴着,随手往床底一塞。”
江欢做结案陈词。
录制收工。
几个人还聚在一处闲聊。
江欢低头看手机,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他皱了皱眉,回拨过去。
“喂。”
那头传来泽西的声音:“Felix?”
江欢神色微顿,立刻站起身,穿过休息区,穿过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拐角,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泽西一个劲儿地说:“这两天我才发现,还是你对我最好。其他人看我出事,都避之不及。只有你,拖那么多人来找我联系方式。其实说真的,江欢,我两挺合适的。”
江欢:“合适你个头!”
他一字一顿,“你、立、马、给、我、澄、清!”
“怎么火气这么大?”泽西的语气无辜极了,“那道歉声明我发了啊,截图真不是我传出去的。而且我不是专门@你道歉了嘛。”
江欢一股火直冲头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跟我道什么歉!你那则声明把@我的删了!不对,立刻马上给我把声明删了!我们之前什么都没有!”
“你听我说,”泽西解释,“他们说我谈了三个,你知道的,这种时候总要凑个人数嘛。我就想,顺带@你一下,显得我没那么花心。”
江欢冷笑:“你谈过的放一个篮球场都放不下,你特么@我?”
“这不我之前有几位,人都有对象了,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谈过,我@他们容易得罪人。”
江欢气得想笑:“你就不怕得罪我?!你特么就不怕我报复你?”
泽西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江欢,你不会的。”
“……”
“而且你都把我拉黑了。”泽西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感慨,“你说我们俩这算不算是,好聚好散?”
……够了!
江欢感觉自己拳头硬了。能捶穿这堵墙。
他用这辈子最怒的语气,骂道:“泽西你个缺德傻逼!”
狠狠摁下挂断键。
走廊瞬间安静了。
等江欢回过神,他转过身。
郑商衍站在消防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