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无奈。“谁知吕姑娘的绣球竟恰好落入吾怀，才闹出这场误会。吾乃儒家弟子，常闻百善孝为先，又岂敢对吕姑娘生出半分逾矩之念？”

章邯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抽搐。‘不愧是长公子。为了逃过这门婚事，竟连这等说辞都能信口拈来。’

“公子所言……当真？”吕雉轻声问道。

“吾不敢欺瞒姑娘。”李世民郑重拱手，“若姑娘不弃，吾斗胆代家父求娶。日后，吾必以生母之礼待姑娘，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吕雉怔在原地，似是没有料到，眼前这少年竟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请求。

“好。”良久之后，她抬起头，眸中那点水意已尽数收敛，只余一片平静，“既然公子夺了绣球，吕雉便不该反悔。既能全公子一片孝心，这门亲事，吾应下了。”

“雉儿，不可！”吕公大惊，忙要开口劝阻。吕雉却轻轻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拉到一旁。“爹，女儿自有分寸。”

“你这是糊涂！”吕公压低声音，急声道，“他虽然尚未及冠，但他父亲不知已是何等年岁。你若嫁过去，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吕雉抬眸看了一眼李世民头上的玉冠，眸光微闪。

“爹，莫忘了，我吕氏乃齐国吕氏之后，祖上也曾煊赫一时。可到了我们这一代，门庭日渐式微。若不借一缕东风，何时才能重振吕氏门楣？”

“可他未必就是那一缕东风。”吕公仍旧迟疑，“岂能拿你一生去赌？”

“爹且看他所佩之玉。”吕雉语气笃定，“那是蓝田玉，寻常富户绝无可能佩戴。再观他衣着华贵、举止从容，身份必定非同寻常。只要能顺利嫁入秦国权贵之家，何愁我吕氏不兴？”

“若是你看走了眼，又当如何？”吕雉沉默片刻，随即轻轻摇头。

“不会的。爹，相信女儿。”

父女二人的低语虽轻，却未能瞒过李世民。他负手而立，待二人商议完毕，方才淡淡开口：“二位可商量好了？”

吕雉转过身来，直视着他。“我吕氏女，绝不为妾。”她一字一句道，“只要公子所言属实，令尊迎娶于我，须以主母之礼相待。若能做到，我便应下这门亲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世民颔首道，“既然吕姑娘答应，还请随我一同返回咸阳。”

“且慢。”吕雉忽然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说。”“家母早逝，父亲年迈，身边无人照料。”吕雉神色坚定，“他须随我一同前往夫家安置。”

李世民略一沉吟，随即点头。“可以。”

章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绕了半晌，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长公子竟给始皇帝找了个媳妇。

若陛下知晓此事，还不知会降下何等滔天怒火。想到这里，章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七日后，李世民返回咸阳。

始皇帝嬴政率百官出城相迎。见到李世民的那一刻，嬴政险些老泪纵横，拍着他的肩膀道：

“吾儿‘扶苏’此次平定农家之乱，劳苦功高。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为大秦出征，为父皇分忧，本不敢求赏。”李世民拱手道，“只是儿臣返程途经沛县时，偶遇一名女子。此女天姿国色，性情温婉，儿臣便将她带回，献与父皇。父皇随意封她个一等妃嫔便是。”

“好说。只要是你喜欢的女子，娶了便是——”

嬴政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幽幽地落在“扶苏”身上。

“你是说……你给朕找了个夫人？”

“正是。”李世民硬着头皮答道，“儿臣已经替父皇应下，许她一等妃嫔之位，日后协理后宫。”

父子二人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唯有附近几名重臣听得分明。

胡亥、李斯等人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冯去疾等人却面露忧色，暗暗替长公子捏了一把汗。

下一刻，嬴政拔出腰间太阿剑，连剑鞘都未褪去，便劈头盖脸朝李世民臀上抽去。

“啪！”

利刃虽未出鞘，力道却是实打实的。李世民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跳开。

“你的手倒是长，都伸到朕的后宫里来了？”

嬴政又是一剑抽来。李世民侧身避开，忙不迭解释：

“父皇，儿臣都是为了父皇，为了大秦万年！”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令嬴政怒从心起。他提着太阿剑便追了上去，怒喝道：

“朕倒要听听，你是如何为了朕！”

李世民在前方疾跑，嬴政在后方紧追。除却离得近的几名朝中重臣，旁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绕着车驾追逐不休。

嬴政毕竟已过知命之年，追出几步便气喘吁吁。他将太阿剑往地上一杵，扶着剑柄稍作喘息，怒声喝道：

“你给朕站住！”

李世民见状，连忙停下脚步，转身肃然道：

“父皇且听儿臣解释。吕氏一族虽出身商贾，却家资丰厚、人脉广博。如今我大秦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内里方才平定农家之乱，国库空虚，百废待兴。父皇若于此时迎娶商贾之女，无异于向天下商人表明朝廷重商之意。届时，四方商贾自会云集咸阳，通财货、兴商贸，于大秦百利而无一害。”

嬴政闻言，神色微动，沉默良久，终是冷哼一声。

“赵高，将吕氏女带入后宫，妥善安置。”

“诺。”赵高躬身领命，随即命人将吕氏父女的车驾引往宫中。

嬴政又转头看向李世民，面色重新冷了下来。

“至于你，虽有平定农家之功，却擅离咸阳、私调军队。即日起，无须上朝，回府闭门思过！”

“儿臣遵旨。”李世民垂首应道。

群臣见“扶苏”公子此次得胜归来，非但未获封赏，反倒落得个闭门思过的下场，皆是噤若寒蝉，唯恐触怒始皇帝，平白殃及自身。

唯有少数几名重臣心中清楚：始皇帝这是在有意包庇“扶苏”。

擅离职守、私调军队，放在任何人身上，乃至放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都足以论处死罪。可嬴政最终不过罚其闭门思过，显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此事一出，那些原本已暗中投向胡亥一系的臣子，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他是否还有继位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