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之言看似无心、实则暗藏杀机,令李世民背脊生寒。幸而始皇帝嬴政此刻正沉浸在蒙恬北伐匈奴大捷的喜悦之中,龙颜大悦,并未对那句谶语深究。随着嬴政的一声朗笑,此事才算惊险揭过,但李世民藏在袖中的手,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宴席虽续,觥筹交错间,无人再提谶语,可李世民心中波澜难平。令他难安的,非是徐福的测字,而是那位阴阳家——楚南公。楚南公虽不及徐福受宠,但他那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预言,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李世民在脑海中迅速复盘着如今的天下局势。若按历史轨迹,项羽灭秦占尽天时,以破釜沉舟之势横扫天下;刘邦占据人和,以宽厚之风收买人心。而如今的他,虽顶着长公子扶苏的身份,看似尊贵无极,实则危如累卵。
纵然他此刻手握部分秦军大权,然朝堂之内,赵高、李斯未除,胡亥觊觎神器,徐福晦暗不明;更有胡亥蠢蠢欲动觊觎神器,徐福晦暗不明,搅弄风云;朝堂之外,陈胜、吴广虽未起义,但流亡之势已成,韩信不知所踪。北疆战事虽胜,但匈奴未灭,乌耶氏沙壁仍在,蒙恬仍需镇守,举目四望,军中除章邯之外,竟已无可用之人。
唯幸刘邦、项羽翼未丰。若能抢占先机,收服萧何与风、火、山、林四将,这大厦将倾的危局,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正当李世民沉浸在对未来的筹谋中时,宫宴的气氛已至高潮。舞姬们长袖善舞,乐师们吹拉弹唱,一片靡靡之音。
然而,就在这乐声最为激昂之时,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始皇帝嬴政,那双威严的眉头却微微一蹙。这一蹙,仿佛连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他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今日尽兴,唯独这音律之中,杂念丛生,乱了宫商,不合朕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那抚琴之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名黑甲卫士便架着一名琴师,从乐师的队伍中拖了出来。那琴师步履蹒跚,似乎腿脚不便,在众人瞩目之下,被推到了大殿中央。他始终低着头,长发遮面,身形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抬起头来。”始皇帝命令道。
“陛下……”琴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被烟熏火燎过一般,“草民面容丑陋,恐惊扰圣驾与诸位大臣,不敢抬头。”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人身上。此人虽然身形佝偻,看似畏缩,但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却骨节粗大,指腹有着厚厚的老茧——那绝不仅仅是抚琴能留下的茧子,更像是常年握持某种重物所致。
透过那人蓬乱的长发,隐约可见其清秀的轮廓,但额前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而下,破坏了这份俊朗,显得格外骇人。
始皇帝冷哼一声,龙威弥漫,整个大殿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寡人问你,今日琴声为何如此杂乱无章?莫非是不愿与我大秦君臣同乐?还是心中有怨,故意为之?”
“草民不敢!借草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瞒陛下!”琴师连忙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地解释道,“草民惯用之琴乃是特制七弦,音域宽广。宫中虽亦有七弦琴,但并非草民旧物,琴弦生涩,手感迥异,一时难以得心应手,故而音色有所偏差,惊扰了陛下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