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撞了哪里,这人“啧”了一声,抬脚就要踹归九的腿。
归九哪里是好惹的。
她是妖族,天生对于打架斗殴有近乎恐怖的直觉。
劲风扫过的时候,归九就闪身让开了二皇子殿下毫无章法的一踹,只须臾之间,她再抬眼看向这人,眼中懵懂困意便全然褪去,只剩下意识染上的属于百鳞之长的凌然杀意。
二皇子竟然吓得后退了一步。
二皇子:“你是什么人?”
归九没有答二皇子的话,反而是陪在他身边的姜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挡在了两人中央:“殿下,这位是我太医院的人,她从前在民间的三桑定海阁学医,不太懂得宫城规矩,请您高抬贵足,不要与小姑娘见怪了吧。”
二皇子看了看姜生,又看了看归九,好半晌,才倏然嗤笑出声道:“原来是本宫看走眼了。”
“原来是三桑定海阁的阁主高徒,失敬。”二皇子垂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学着身边温润君子的模样,抿出一点表面笑意,向归九行了一礼,“本宫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表兄既然与姑娘有旧,就请表兄替本宫招待姑娘吧。”
二皇子拂袖而去。
他似乎是生了表哥的气,拂了衣袖,脚步如风地踩上宫中小道,去踹路边石狮子了。
偶尔有小宫女捧了药碗杯盏,跪在路边,立刻就被迁怒地一脚踹开。
“一边去。”
前倨后恭,真令人感到可笑。
归九掐了巽风法诀,远远地搀扶起小宫女,一路护送这个十余岁的小姑娘离开玉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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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生在太医院丹药房的值班室备了一桌小茶宴,说是为祝贺归九进入太医院,也为二皇子殿下的鲁莽赔罪。
小方桌前茶烟袅袅。
归九喝了他的茶,也不客气地问:“皇后娘娘在等你吧?你不去商议赈济铜玉山山崩之灾的大事,却在此处请我和姚师父喝茶么?”
姜生:“姑娘为何如此说?”
归九没有答他,只端了茶水,问陪在一旁的姚师父:“姚师父,我说的对不对?”
姚师父摸了摸愈发稀疏的后脑勺发漩,一边苦笑一边陪着喝了一杯浓茶,浑圆鹅卵般的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很无辜,不要问我”八个大字。
姜生:“别欺负姚师父。”
归九冷了神色:“不问姚师父,难道我还能从太医院院首长徒、皇后家的贵公子口中得到一句实话?”
姜生垂眸,无声笑了笑。
他亲自挽起月白衣袖,为归九添了一盏茶,轻声解释道:“姜氏一族出过七任皇后、十位长老,是南虞国的仙门世家,族中伯父、叔父中拜入十二仙门且有山门名号的就有六位,元婴修士更是数不胜数,姜生僻居于太医院一隅,没有什么惊世才能,也不愿以家族身份施压于诸位同僚,因此有所隐瞒,请姑娘谅解。”
归九:“敷衍。”
姜生眨了眨眼:“前往铜玉山赈灾的,当然是皇后膝下的二殿下,在下与太医院众人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归九:“那你们忙考试、忙协助吧,我不打扰了。”
姜生:……
这个温润圆滑的半妖家族公子抬起眼帘,很狡猾地用讨饶般的姿态看向归九,却始终不肯多说一个字。
热茶云烟掩去了他的神情。
归九手捧茶盏,安安静静地托腮回望过去。
她在北学宫时,见过天上飞的、海底游的、山上像猴子一样乱跑的,妖族们原身长得千奇百怪,却大多都会捏一个好看的人身,对于这等欺负人族小姑娘的美貌蛊惑,归九早已无感多年。
值班室陷入了一阵安静。
片刻后,还是姚师父“哎呀”一声打破僵持,中年药师看了看室内计时的水漏,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记录请安问安排班时间的木牌,忍无可忍地催促姜生:“我看这姑娘真不是什么坏人,小院首,你直接问吧。”
姜生蹙眉道:“师叔。”
姚师父摆了摆手:“快点快点,你师叔下午还要去玉阙宫点卯,你姑姑的药难熬得很,耽误不得。”
归九笑了。
她在北学宫跟九凤斗智斗勇多年,更喜欢姚师父这般的爽利人,当即便主动道:“想问什么?问我是不是大巫祝的人?”
姚师父:“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