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了半天,月上中天,虫鸟尽歇,柳生漪频频打哈欠,虞妤心一横,脚一跺,雄赳赳气昂昂地返回天冬苑。
让我看看高瑾有没有撒谎!
躺到床上,虞妤蹙起眉头犯难了,这要怎么查,她一向睡得死,怎么知道有没有抱高瑾,要是半夜让她起来,也不愿意。
抱紧手中的咸鱼抱枕,虞妤皱起脸苦恼,纠结了半天,索性不管了,反正现在是不会做这种事,她亲了亲咸鱼抱枕,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高瑾身着玉白里衣,浑身水汽走进来,挑开口味奇特的元宝纱帐,下一秒就被一个丑东西惊到,险些稳不住脸上一贯冷淡的神情。
什么东西???
长得像一条死鱼,一个珍珠大小的外凸白鱼眼,鱼身被盖住,估计是长长的一条。
结合昨日夜间的对话,高瑾恍然大悟,这就是咸鱼啊!
她这是什么惊骇世俗的品味!
子夜,夜空漆黑如浓墨,万籁俱寂,高瑾生无可恋,无他,任谁被一只丑陋的鱼眼怼到脸上都会睡不着,合眼忍受鱼眼的亲吻,他爆发了,想摇醒虞妤,让她挪开抱枕,可弄了几次,虞妤都睡得死死的,没有醒得一丝可能。
翌日,虞妤从酣睡中睁眼,忽然感到一股幽怨的视线落到脸庞,瞬间像泼了一盆凉水一般清醒,余光瞥见半个人影,大声惊叫,“你你你……”
高瑾一脸的疲惫,脸色煞白煞白的,眼底是憔悴的青黑,整个人失去以往的谪仙光彩。
他幽幽道:“你是来折磨我的吗?”
不好,要暴露了,虞妤吓了一跳,最后的一缕睡意被赶跑,大惊失色,“世子,你没睡好吗?瞎说什么?”
“我一整晚没睡。”高瑾抿着苍白的唇,墨发落到脸颊边,衣襟微敞,露出玉色泛着淡淡冷光的锁骨,显得脆弱可怜。
虞妤从来没见过高瑾这副可怜模样,不由地觉得新奇,清澈的杏眼不安分地乱瞄,多瞄一秒是赚到。
“要不要再凑近看。”高瑾似笑非笑,作势要拉开凌乱的衣襟,让虞妤饱餐一顿。
“别别别……”虞妤抬手制止他的动作,红意满上耳尖,别扭道:“太丰盛了,这还是早上。”
高瑾收起虚伪的笑,顷刻间脸冷了下来,眼里凝着寒意,浑身散发出煞气,一字一句说:“你的咸鱼很好!”
明明是句带有讽刺意味的话,可虞妤偏偏没有听出,反倒与有荣焉颔首,“谢谢世子夸奖,我也这样觉得。”
她兴奋地提起软乎乎的咸鱼抱枕,怼到高瑾苍白如纸的脸上,声音饱含愉悦与欣喜,“给你摸摸。”
高瑾身躯几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几分,企图避开那条鱼的白眼,眼神透出嫌恶之情,“拿开!”
“哦。”虞妤后知后觉明白他的厌恶,知趣地拿开,抱着咸鱼不解问,“它很丑吗?”
“你不觉得它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萌萌的,很想靠近。”
她将抱枕提起,展示给男人看。
高瑾:“我走了。”
说完,下床、穿鞋、换衣、走人,连一眼都吝啬给咸鱼抱枕。
虞妤撅嘴气呼呼地拥紧抱枕,又亲了几口,这个没品味的男人,明明就很可爱。
直到出了天冬苑,她还在记恨这件事,悲愤地向多金吐槽,“三无那个没审美的人,竟然敢嫌弃我的宝贝,它那么甜、那么美、那么奇特……”
多金眼角抽了抽,一大早发生了什么,让世子妃气到现在,“三无是谁?”
虞妤闭嘴了,她可不敢把对高瑾私底下的称呼暴露出去,打算敷衍过去,“就是三无,三无啊。”
剪秋馆内,虞妤躲在成堆的账册后面扶着脑袋,一脸的菜色,放假后遗症来了,根本看不下去,她趴在桌上,恳求时光倒流,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熬过了上午,熬中午,熬过了中午,熬下午,熬过了下午。
回去!躺床!
虞妤急速收拾东西,整个下半身都歪出椅子,就等上官缨说解放,好第一时间出去。
哗的一声,跑没影。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半道上,落后几步的柳生漪高声喊住虞妤,小跑至她的身边,“嫂嫂,今天有空吗?”
“没空。”
下班之后的时间是私人时间,不加班。
“可高珏说今天有时间。”柳生漪执拗地拉着虞妤的手,怕她一不留神就跑了,“还记得昨天说的帮你和世子增进感情吗?”
“赶巧了,世子答应了,高珏也在,就差你一个,快来!”
虞妤被柳生漪拽得死死的,又因她的话产生些许好奇心,半依半就地跟她走了。
清风送来荷香,柳生漪拉着虞妤来到半夏轩旁边的池边,语气欣喜道:“看看,我一早吩咐人准备好的,你觉得怎么样?”
正值初夏,碧波荡漾的池里荷花才露出粉嫩的尖,翠绿的荷叶托举淌着水珠的花苞,水面下胖嘟嘟的锦鲤影影绰绰浮现,荷叶簇拥着两叶游荡的小舟,一切都静谧、美好。
“哥,快来。”
高珏张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妤吃了一惊,转身看见他拉着高瑾走来。
几步开外处,高瑾长身玉立,身着霜色山水纹云锦袍,碧玉玲珑带束紧劲腰,一双凤眼蕴含不悦,薄唇紧抿,周身泛着寒意,显然是生气了,然而没眼色的高珏还乐呵呵道:“让你们久等了,我哥打扮花了一点时间。”
他朝柳生漪比了个手势,等她点头后,又说:“吉祥,东西都备好了吗?”
随厮吉祥恭敬,“备好了,珏少爷。”
高珏颔首,“那就上去吧。”
上去?
一直处在情况之外虞妤迷糊,他们要干什么?
直到和高瑾上了同一条船,直到船开离池边,虞妤才从懵的状态解除,与顶着冰块脸的高瑾面对面。
这就是柳生漪说得增进感情的方法——乘舟游湖。
可是为什么要把这个散发寒冷的三无扔给我,清早我们才吵过架,我怕他会把我从小舟上推下去,欣赏我落汤鸡的姿态,然后狠狠嘲笑我。
清淡的荷香夹杂着沁凉的水汽被入夏的轻风送来,缓缓扑到脸颊,舟沿擦过粉白的花苞,抖下几颗晶莹的水珠,船桨划过水面,搅出一片涟漪,虞妤被美景吸引过去,没有心思关注对面的高瑾。
一条圆润的小鱼从层层叠叠的荷叶里跃出水面,带出点点露珠,溅到虞妤的面颊上,她圆圆的眼睛弯成一条细线,拂去凉丝丝的水滴后,笑前仰后合,差点得稳不住身形,“哈哈哈,一条又胖又圆的鱼……”
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银铃摇动,轻盈活泼,又有节奏感。
高瑾似是被虞妤的声音感染,冷然的面部舒展,紧绷的唇线柔成一个微小的笑,眼神落到乐不可支的虞妤身上。
“哎呦!”虞妤从嘴里发出一声轻呼,对水底下的鱼儿起了心思,一脸的跃跃欲试,先是探出一根手指试试水,是那种舒爽的冰凉凉,缓解了烦躁的心。
她干脆将整个手掌放下去,水线至腕间,随着小舟的前进,拨动出一路的涟漪,几条小鱼摆尾追着,惹得虞妤又笑出声,“哈哈哈,好调皮的鱼,等会把你们抓起来煮了吃,还不快逃!”
半晌,小舟速度渐缓至停稳,原本挤来挤去的鱼儿都四散逃走,虞妤依依不舍地收回湿漉漉的手掌,用帕子擦干净。
举目四望,挤开荷叶的小舟稳稳地停在池中间,周遭的一切远离,变得寂静无声,这方小小的天地仅有两人。
虞妤想起面前的高瑾,收起面上的笑,正襟危坐,却看清高瑾唇边的笑意,问出了声,“世子笑什么?”
“我笑虞妤。”
虞妤没听懂他的意思,赞同地点头,“蠢蠢的鱼鱼确实好笑。”她又补充,“也很好吃。”
高瑾明白虞妤没听懂他的意思,眉稍染上愉悦的神采,凤眼灌入些许笑意,“好笑我已经知道了,好吃有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