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惹人误会,垫在下面的那位青年率先松开了手,解释道:
“抱歉,我看你刚刚一直在那边停留,以为——”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农场主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抱歉。”
她这下也松开了手,难以言喻的尴尬感涌上了心头,农场主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谢谢你的好意,只不过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有着红棕色短发的青年沉默地搭上了她的手,微微借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我误会了,你是在找什么丢掉的东西吗?”
“其实我想钓鱼,但是发现没带鱼竿。”
农场主也异常尴尬地说了实话,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太丢人了。她低下头,看两人的手没松开,顺势自我介绍道,
“我是天宫阳依,还是谢谢你刚刚的举动。”
“织田作之助。”
青年平静地说,松开了手,
“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卖鱼竿,要我带你去吗?”
“那就拜托了。”
因为这份乌龙,农场主一时间没转过脑子,就向对方道了谢,跟着他一起走了,结果到了对方说的渔具店,农场主才反应过来。
……她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
别说钱了,除了这身衣服以外,她什么都没有。
再次的,她与那位织田作之助先生默默地站在店里大眼瞪小眼。尴尬的气氛又涌了上来。
这位青年不知道是天生性格如此,还是阈值太高。接连遇上这种情景,他竟然还能保持一如既往平淡如水的神情和语气:
“天宫小姐身上没带钱包吗?”
她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青年礼节性地迅速打量了一眼她的全身:
“恕我直言,您的手机或者其他的……”
“……没有。”
织田作之助想着这里远离市区,于是好心的提议:
“如果需要联络家人朋友的话,可以暂时用我的手机。”
农场主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唯一熟悉的人就是首领宰,然而她也不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
在持续蔓延的沉默中,织田作之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同情:
“你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如果暂时没有的话,我也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短暂收留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不是坏人,我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这是我的证件。”
那又是什么地方?
盯着对方掏出的证件,农场主感觉自己简直要被扑面而来的大城市风味撞的头晕眼花。
她想了想:
“我是从乡下来的。”
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横滨对我来说确实有些过于新鲜,所以我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也还在探索阶段。”
这句倒是真的。
“我打算先四处观光,再找些能自食其力的办法——对了,织田先生是本地人吧,那边似乎有非常高的五栋黑色大楼,我可以问问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织田作之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那里是横滨最大的地下mafia的地盘。天宫小姐,最好还是不要靠近那里,那边非常危险。”
农场主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偏偏就在这时,青年还关切地问起她目前的落脚处,在少女嗫嚅的停顿中,他问:
“要先和我回去吗?”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农场主跟着织田作之助踏上了前往武装侦探社的路。
中岛敦走进首领办公室内汇报的时候,发现今天这里和往常不太相同。平日里未通电的玻璃今日通了电,横滨的风景一览无余。而脖子上挂着鲜红围巾的首领此刻就站在那玻璃前,远远望着。
“太宰先生,天宫小姐已经接触到了侦探社的人。”
中岛敦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恭敬地汇报,
“要我或者镜花把那位小姐带回来吗?”
“不,不用了。”
首领宰摇摇头,目光仍落在外面的风景,
“你们远远的保护她的安全就好。并且……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沉吟了片刻,
“让镜花先回来吧,接下来由你单独负责。”
“我知道了。”
中岛敦汇报后,一时间没有起身。少年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窗边的首领宰偏过头,朝他投下一瞥。
“你好像还有话要说。”
“芥川君……就是那天在顶楼上的另一个人,听说最近一直没有去武装侦探社,但也没有来找过我。”
中岛敦深深低下头,
“您那天在天台说的话,我其实很多都没有理解,我也不是能承担什么世界之类使命的人。”
“敦。”
少年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抱歉。我只是想说……您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三个人以上知道这个秘密,世界就会毁灭”,那天在天台上被告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至今悬挂在他的头顶,少年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有太宰先生在,就一定会有办法。
所以即使因此而死——他也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