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主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皱着眉头开始翻看系统面板,
“让我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啊,有了!”
她兴高采烈地宣布道,
“虽然没有办法让大家进来,但我说不定可以让大家做一个好梦!只需要在节日当天,通过系统里存留的访问记录,把百乐汤的印象投放到他们的梦境里——”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太宰治打断了她。他本意只是想踩首领宰一脚,而不是给农场主再加额外的任务。他是真切的感到疑惑,
“那些人既不会因为一场宴会对你感恩戴德,也不会因为少了一次随口讨论的体验机会而产生不满。说穿了,不过是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陌生人。付出那么多力气,做一场他们醒来就会忘记的梦,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万一有人在乎呢?”
农场主的神情一如既往地认真且坚定。
“我记得之前有说过,太宰君和其他人都是有在外面的神社祈祷过吧?”
她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样的愿望呢?”
“祈求安宁的梦境或者精神舒缓之类的吧。”
他对自己当初的愿望含糊其词,
“那时的传闻就是这样,在神社祈祷后,就会进入安眠的梦境,恢复紧张的精神……不过小姐看上去对这种功效并不清楚,是神明的力量吗?”
“可能因为星露谷是神明构筑的温暖的巢穴吧,这里对所有的来客都有治愈的作用,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所以就算什么都不做,来到这里的人也会感到放松和安宁。”
农场主顿了顿,
“正是因为他们向神社祈祷过,希望能进入一个安心的梦境,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星露谷。他们的愿望创造了这个连接。”
她很少说这种话,有些难为情。
“而月见大人的神社很少有人会来参拜,我在这里,是不是也能勉强称为一个……神社巫女呢?”
农场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我现在能做到的也很有限就是了。”
太宰治抓住了另一句她没有强调的话:
“会对星露谷造成额外负担吧?”
“是有一点,”
农场主用食指和中指比出小小的距离,露出自信的笑容,
“但是我相信我可以克服。”
“可是——”
“没有可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犯倔。那些人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消耗自己去满足那些人的愿望,本来更应该和他无关。
但是不行。
他今天早上看到了,星露谷长久不变的景色一如往昔,但它们之间有种微妙的的倦怠感。就连农场主也是努力了很久,才将农场勉强打理到恢复了过去状态的地步,但以前从来不需要这么操心的。
“那如果——”
太宰治忽然顿住了,他的思路拐了一个急弯,
“如果有很多人来神社参拜,对你、对星露谷如今的状态会有帮助吗?”
“……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吧。”
农场主歪着头想了一阵,
“这里的一切循环现在都需要我自己撑起来,如果能有额外的力量会好很多。打比方来讲,现在处于干旱状态,想要下雨的话,需要我手动把水烧开变成蒸汽再弄上去,但要是外面直接把水洒过来,我就能省一部分力。”
她总结道,
“所以如果要把节日放映到大家的梦里,我最近就要加倍的努力!”
“回报率吗……”
太宰治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帮我省力”,以及,“我要加倍努力”。
这两个目标之间,他和她有完全相反的优先级。他想要的是前者,她选择的是后者。
“欸?”
农场主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太宰治没有解释,只是又问出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齐先生消失前对我说,他是‘天上的那个’,但是与横滨相连的却是月见神社,这又是为什么?”
“嗯?我不是才和你——”
农场主神情一变,迅速捂上了嘴,但已经晚了。
太宰治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就走:
“原来不是和我说过,是和另一个人说过啊。”
农场主尔康手:
“等等,我可以狡辩,不是,我会和你好好解释的——”
她真应该和哈维医生拿些治疗脑子进水的药剂了!
横滨。
太宰治从梦中睁开眼,缓了缓神。
鲜活的少女面容逐渐褪去,那些温暖的,令人轻松的气息也在消散,但一想起对方急切拉着他手解释的模样,他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坐起来,迫使自己切回工作模式。
虽然农场主一直在说那些失去的力量并不会产生影响,但是他今天观察的时候,发现了明显的变化。
先前哪怕是他自己歪歪扭扭种下的草莓,也都有好好地成长,但就在农场主离开两天,他帮忙代管之后,作物明显出现了枯萎和萎靡的症状,那些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
农场主说“需要我自己撑起来”的语气轻松,但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一点都不轻松。她现在要一个人扛着整个星露谷的循环运转,先前还在帮首领宰收烂摊子,后面还要计划着怎么给陌生人做一场会消耗大量力量的梦。
都是那个大叔的错。
他在心里把港口mafia首领的罪状过了一遍。
农场主很温柔,对谁都如此。听说了那些过往的神话故事后,他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哪怕对那些只是在睡梦中进来过,抱有最单纯功利性想法的家伙,她都希望他们的愿望能得到满足。
她不计较是她的事,但那些账单总是要有人付的。
还有那些在实验室的衣服……
太宰治漠然地想着,那个间谍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窗外与海交接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港口mafia史上最年轻的干部披上大衣,朝横滨最中心的那五座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