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距离够了,她一把抓向母亲——
她的手却从母亲的身体中穿过,惹得她一个踉跄摔倒,砸碎那张本就腐朽的木桌,跌落在地上,她的眼前因为疼痛一阵阵的发黑,脑袋也不住地眩晕。
在她意识归于沉寂之前,她听见了一声哀泣,又仿佛是一声叹息,飘渺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又仿佛贴在她的耳边轻语——
“邹■■,邹氏最后的……美玉……”
她强打起精神想要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却只能听见只言片语,最后意识在疼痛中陷入黑暗……
“静姝——”
叫谁?如此陌生的名字。
“静姝——”
是了,是在叫她,她出生以来别人一直都叫她静姝。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脸上带着焦急的邹湘沅“静姝,发生了什么,听下人来报说你晕倒在冷宫中,是谁干的?”
“我……晕倒在冷宫中?”她轻轻的重复着母亲的话语,伸手摸了摸后背,她记着肉身砸在木桌上的钝痛,也记得木屑穿透皮肤时的锋利,但是方才经历的那些仿佛只是幻觉,她的后背没有摸到一丝伤痕。
“阿玉!”邹湘沅有些嗔怪地喊着专门为她取的乳名“母妃唤了你许久,怎么不吭声”
听到这个称呼,她打了一个激灵,看向邹湘沅“母亲,我没事”
“私下这般也就罢了”邹湘沅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在人前还是要喊我母妃”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母妃,我想抱抱你”
“到底是吓到了”邹湘沅长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哼唱着那首从她诞生就在哼唱的小调。
“……”她紧紧地抱着邹湘沅,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是母亲啊、都是最爱她的母亲……
但是……
她抱了一会,缓缓地推开邹湘沅的怀抱,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重新挂上笑容“母妃,我在宫中有些腻了,能不能出宫逛逛?”
“出宫?”邹湘沅有些惊疑“怎么突然就想出宫了?”
邹湘沅伸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你要离开母妃了?”
“只是出门逛逛”她想要将手抽出拍拍母亲的手背,却发现无法挣脱。她掩下震惊,借力靠在邹湘沅的身上“母妃为什么会认为我想离开你呢?”
“这样啊……”邹湘沅虽说松了些力道,但仍未松手,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反而是岔开了话题“过些日子是正月十五,宫中正在筹备宫宴,等过了这段时日母妃便求陛下陪你出宫逛逛如何?”
“……好”她目光看着天空,轻声答应。
“皇儿也不必对宫外的生活太过于好奇”邹湘沅安抚她道“想要什么,母后可以为你寻来”
“那……”自由呢?
这个想法突然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差点脱口而出,但又硬生生咽下——皇宫之中没有自由。
“那皇儿想去御花园逛逛”她看向邹湘沅“儿臣昏睡的久了,实在是睡不着,想去赏赏花”
“当然可以”邹湘沅缓缓松手,让她得以喘息。
御花园中……
自从晕倒后,母妃加派在她身边的宫人们愈发多了,总是在小心翼翼地自以为隐蔽的看着她,将她带离所有他们认为会带来危险的地方。
御花园中的花卉都是自钧国境内各地选取最繁茂的植株送来的,如今花花绿绿开的煞是惹眼。
没有人……
她逛了半天,也没有看见除了她以及她身边宫人之外的人影,明明此刻太阳刚刚西沉红霞满天,天气也不似白日那般烦闷,正是赏花的好时候,但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脚步渐渐偏移,有意无意的向着椒房殿走去……
“殿下,御花园中新移来了一株姚黄牡丹,奴才引您看看如何?”
刚来到椒房殿的附近,一位宫人就上前拦住了她的脚步。
“我方才不是赏过花吗?”她看着那低垂着脑袋的宫人“为何还要再赏?”
另一位宫女恭敬地走上前“殿下,天色已晚,该回宫休息了”
“天色明明……”还亮着……
仿佛是那宫女语音落下的一瞬间,天色陡然暗了下来,天空中的双月彼此映照,交相辉映……
什么?
她猛地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眼前只有一个月亮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近来怪事频发。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天上的一轮明月,转身在宫人的簇拥下回宫。
但在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后所居的椒房殿……
椒房殿的大门在她的注视下无声地开启,透过朱红的门框,穿过层层廊道,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皇后……
皇后的目光沉着,仿佛平静的深潭,她无法从那端庄的、带着大方得体微笑的脸上看出其中的深意。
在月色下,她似乎眼花了一瞬,看见皇后头上的凤冠变成了旒冕,将原本就难以解读的面容遮挡得更加严实……
“殿下,该走了”宫人再次轻声催促,让她出走的思绪再次回归,看着大门紧闭的椒房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