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帘被一柄折扇轻轻挑开。
帘后男子面容清俊,轮廓分明,一身云纹靛青直裰,玉簪束发,通身矜贵。只是那双眸子深冷如潭,不见半分温度。
“我的时辰金贵,你赔得起?”
苏眠气极反笑:“你的时辰值钱,旁人的性命,便不值钱?”
男子眸光微冷,折扇轻挥,扇面上一只橘猫栩栩如生。
“明知险地,偏要拦路,耽误我行程,我未向你索赔,已是宽宏。”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苏眠心头火气上涌。前几日在装裱店被同门暗算,今日又遇上这般蛮不讲理之人。
她正要再争,马车已骤然启动。马夫扬鞭,马蹄扬尘,从她身侧飞速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苏眠僵在原地,胸口起伏难平。
“在天愿作比翼鸟……”
身旁老妇忽然又唱了起来,挣扎着要往街心冲。苏眠与仆妇一左一右将她按住,才知老妇患有心疾,神志时清时浊。
不多时,一名三十许的男子匆匆奔来,一身掌柜装扮,神色焦灼。
“娘亲!”
他正是老妇之子,名唤常安,在这东街开着一间“锦云堂”。得知苏眠舍身相救,常安连连作揖,感激不尽。
“姑娘救命之恩,常安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用得着在下之处,只管来锦云堂寻我。”
苏眠勉强点头回礼,无心多留,转身便随着人流,朝那议论声最盛之处走去。
她必须找到那幅画。
她穿越过来,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幅被她亲手清洗过的古画。
不多时,一座朱门大宅出现在眼前。
门楣高悬鎏金匾额:永安侯府。
府前早已排起长队,人群肃立,鸦雀无声。侯府卫士持戈而立,气氛森严。
正中央,一面大牌高悬:
犬子年二十三,正当婚配。特设比画招亲,以鉴赏装裱之能择妇,愿觅知音。
苏眠目光一凝。
牌旁摆放着一幅半残古画,画心破损,墨色陈旧。
那幅画——
分明就是她昨夜在店里清洗的那一幅!
她心头巨震,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去。
“排队!往后站!”卫士厉声呵斥。
苏眠一怔,才发现自己已挤到队伍前端。周围满是不善的目光,她连忙缩到队尾。
满街女子,大多布衣荆钗,难掩寒酸。她正疑惑,忽见前方一阵骚动。
一名衣饰华贵的少女被两名壮汉强行拖拽,哭喊不止。
“我就要嫁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一旁中年男子面色铁青:“丢人现眼,给我拖回去!”
“世伯息怒,是晚辈考虑不周,未曾料到明姑娘会亲自前来。”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苏眠猛地抬眼。
那人一袭靛青直裰,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待他缓缓转身,那张清俊却冷漠的脸,落入苏眠眼中。
正是马车上那个傲慢无礼的男子。
管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英国公,见过大公子。”
苏眠心头一震。
他就是永安侯府大公子?
就是这场比画招亲的男主角?
而那位哭闹不止的少女,竟是英国公之女。
公侯之别,她这是……低嫁。
苏眠望着那道身影,只觉荒谬又荒诞。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
那幅能送她回家的古画,就在侯府手里。
要取画,她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参加这场荒唐的比画招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