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按照古人住宅分布,书房北面两侧博古架,载满玉器古董和盆栽,东面临窗,窗下一张罗汉床,旁边置简易洗涑架,架上除了脸盆竟有各色皂体,一个大男人竟这般讲究?西侧一排立柜与高矮相继的博古架,书册琳琅、种类繁多。
苏眠盯着博古架上卷轴,很快又转向东窗,初春昼短夜长,这个点儿不知祖母如何了?还有大橘的猫砂今日没人铲,它又该发脾气了,苏眠摸了摸自己身上粗布衣裳,头上还顶着两个髻 ,拇指狠狠揪了揪腰上的肉,宁愿相信自己走错片场,而不是穿越了。
陆峥咳了一声,将苏眠正要慨然喟叹的心绪拉回来,他亦迅速收起目光,垂首向下,“比画招亲,你是不是也觉得很荒唐?”
“不敢造次!”
苏眠疯狂摇头以示否定,心里却打鼓,这事儿自古未有,荒不荒唐不知,倒挺新鲜。
见他提笔继续描画鱼儿形状,可画了一张,似乎不满意,抓揉成纸团扔去地上,冷锋又重新铺了一张新纸。
重画?
陆峥一边画,还一边喃喃自语,“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于天然,非由述作......”
“你来!”
不及苏眠反应,陆峥手里的毛笔便递来了胸前,令其不得不接,“我来画吗?”苏眠歪头侧目看向面前神色忽然有些忧郁的男子,见他点了点头,跨出书案走向东窗,望向外面黑压压的夜空。
这么冷的天,看上去他似乎并未打算关窗,只是这般双手负后,静静伫立,肩上似扛着千钧重担,不得须臾松懈。
苏眠瞥了一眼冷锋,心想这个人看着冷漠凶狠,实则话多热肠,冷锋撅了撅嘴示意就是让作画之意,苏眠确定后心想这不是擅长之事么,于是提笔开作......
冷锋在书案前神色从淡然旁观,到惊讶捂嘴,陆峥刚好转头看向书案时,见冷锋这般矫揉造作,两步跨过去,见苏眠正手起笔落,一幅“群鱼嬉戏图“片刻不到就完成了。
“滚出去!”陆峥见画气愤不已。
苏眠一惊头儿亦不知怎么又惹到他,此时也不敢向冷锋打听,只得垂首跟着,好在厢房不远,转弯儿便到。俄而,冷锋丢下一句“姑娘好自为之”后又变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关门离开了。
厢房普通,与自己的房间虽不能比,但起码能遮风挡雨,苏眠很是满足。冷锋走后,她便从床上扒出一根质地较硬的草梗,蹲在地上各种比划,比划累了躺床上,被子都未曾盖,迷迷糊糊睡了去。
待三更梆子声响,苏眠似窜天猴儿一般从床上蹦起来,轻轻打开房门,借着路面为数不多的路灯朝暗夜里走去......
陆峥书房竟大亮着!
东窗依旧未关,远看去似在奋笔疾书,苏眠决定绕过书房朝后走去,心想今日在他书房看过卷轴,不像白日见过的模样,那幅画有可能在侯爷书房保管着,所以先去此处最为稳妥,如果在书房找不见,很可能就在管家处保管着,到时直奔大门后一侧的倒座房应该差不了。
摸黑的路根本不知东南西北,苏眠一路给自己壮胆想象自己有神灵庇佑,百无禁忌,满口默念祖母自小教给自己的护身口诀“出门经,出门经,出门头上顶着观世音,四大天王来领路,八大金刚随我身......”
“老爷,你说我们这么骗峥儿,让他这么招亲,要是有一日他知晓根本没有御史弹劾这回事,我们该如何自处?”
苏眠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她抬首才发觉这不是书房,房里的妇人唤的“老爷”显然是后附的陆侯爷,找不着北的晚上,竟然直接来到侯府夫人和侯爷的寝房!
耳旁再次清清晰地响起二人关于陆峥的对话,听侯府夫人这般言辞,苏眠当即觉得陆峥可怜,婚事这般荒唐,没曾想还遭父母欺骗,他还身如重负,亦不知在忧虑什么。
听着侯爷叹了长长一口气,沉默良久,屋内语声沉闷,“他就是侯府的未来,这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睡觉,睡觉,尽瞎想!”
“啊!”
一声尖叫划破黑夜的宁静后戛然而止,老两口当即掀开被子坐直身子,紧拽床前的摇铃,侯府卫士一拥而入,侯爷当即吩咐,“去屋后去瞧瞧,方才什么人?怎么回事?”
原来屋后有一口井,当初为方便谢氏洗漱而打的,但开了井却没出多少水,亦就荒置了。
苏眠为了听清楚二谈话,拼命靠近不小心掉了进去,那一声便是她传出来的,谢氏二话不说命人将其当作小偷绑去了柴房。
翌日。
未至辰时,侯府门前八队序列井然,女子们通通排队上交陆峥画像,至于如何评出结果,关键在于陆峥自己选判,侯爷和夫人并未插手,毕竟“比画招亲”已令他委屈不已。
辰时两刻,陆峥从大门阔步出来,冷锋手里握着一张卷轴,望向呜呜泱泱、翘首以盼的女子,高声宣布,“第一轮胜出者——苏眠,画像神韵俱在。”
结果一出来,门前一片哗然,谢氏和管家直接傻了眼,苏眠并未提交画作,何来胜出一说?
谢氏有些着急,微笑着快步靠近陆峥,“她是小偷,峥儿,你赶快收回方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