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山下一处山野村院里,此时传出闹哄哄的人声,窗棂外、门缝边还来了邻居扒望。
“她婶子,需要帮忙不哩?”隔壁大婶儿透过小窗朝里头喊话。
林挽英眨了眨眼,嚯哟,这帮天眼儿,家里啥事都藏不了,耳边传来好在是主动帮忙的,刚升腾的一窝子气又下了肚,脆生生应声。
“暂时不用,她婶子你守着我家可有伙用担架将世子爷抬了起来,能见的就剩两只脚,身旁一威武高大的壮士抬前头,老两口双双抬后头。啥事?”
隔壁婶子还在用力扒窗口缝儿,冷锋双手提上担架两侧把手,出门走到一拐弯处,转头一脸淡色,询问道,“老爷夫人,往哪儿抬?”
“右边那处厢房,往右往右。”林挽英笑盈盈接话,身侧跟着苏眠却有些慌乱,双手虚摆两下。
“娘亲,西侧不是我的厢房,怎把公子往西厢房抬呢?”苏眠早在陆峥倒下的那一刻,心里就闪过念头一会儿这人该往哪儿搁。
苏青山一点儿不含糊,“成婚了,按礼数讲自然要同住一屋,可不就是西厢房!”
倘若让陆峥进了西厢房,今夜注定二人要同床,这里不及侯府,尚有罗汉榻,翘脚贵妃,苏眠急声道,“要不送去东厢房?”
林挽英龇牙咧嘴地冲着缝眼儿吼,“再看往后甭想找我炸花添人。”还不忘用力抽出一只手朝窗口摆了摆。
隔壁大神白了里头一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嘴里还不住埋怨,“这英子真狠,女婿头一回来就不省人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里头草菅人命。”
“对啊,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里不是宝贝得紧,可今日咋这么苛待女婿?”身旁另一个妇人多嘴道。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俩老东西溺爱她苏眠,不过,这亦是人家命好,这年头谁不爱男儿,这男子村里是劳力,还能考试当官儿哩,他俩就宝贝这。”
......
几位妇人自目睹了陆峥四仰八叉被林挽英、苏青山担架抬起,还不知村里会传成甚样。
苏家厅堂至厢房路上,二老相互对视了一眼,苏青山又转头语气柔和地看向苏眠。
“你兄长房间,不妥,不妥。”
可怜的陆峥躺在担架上,摇晃不止,殊不知此时落脚何处尚且不知,关键是一上午忙完朝廷送来的碟文,皆关于督察院职责、形制以及上衙规矩。
上午因想尽快习完,未进一粒米一盏茶,后又马不停蹄赶到河畔,与苏眠一道马车上颠簸一路。
好不容易到了苏家,林挽英做好一大桌菜,尚不及吃一口,又被苏青山三口老酒干担架上了。
几人尚在争论到底是东西厢房时,绿然忽地神情警觉,虚按下手,“你们听,何来的怪声?”
众人屏气凝神,竖耳寻找。
咕噜噜!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四周目光齐刷刷聚拢陆峥肚子,人虽醉得不省人事,可肚子倒实诚。
苏眠趁此机会,拽了拽林挽英衣袖,“娘亲,公子都饿成这样了,酒醒了势必要进食,他亦是个体面人,还得洗漱,兄长的东厢房离厨房最近,方便许多。”
林挽英亦觉得言之有理,转眸看向苏眠,“新婚就分房,眠眠你可舍得?”
绿然在旁憋笑,嘴角还憋得抽了两下,苏眠伸手试图寻搀扶,顺势朝她衣衫掐了进去。
“公子醒酒饱肚要紧,明日还得回侯府有要事,今夜让公子好生歇息。”
旋即,脆生生一声令下,“冷锋,左拐,把公子安顿在东厢房。”
冷锋摇了摇头,照做!
不老山厚实的植被给养这片土地,到了晚上尤其凸显,虫鸣啧啧嘶嘶,仿佛扯着你耳朵嘶吼。
这一夜,苏眠提议和林挽英同寝,苏青山顺势被追去东次间照看陆峥去了。
刚入寝房,林挽英边拉着苏眠,让其坐在床沿等她,只见她提了一盏灯,朝箱笼走去,细细簌簌地翻出钥匙,一一比对,看上去年生有些久。
林挽英单手抱着一个木盒,盒沿还嵌入金色铆钉,编织了靛青锦边儿。
“眠眠,爹娘没什么本事,这么多年能给你攒的都在这里头了。”林挽英一边小心翼翼打开,一边笑眯眯地对苏眠说道。
苏眠不自觉瞪大眼,木盒被掀开,里头没有黄金、首饰。
“娘亲,这是什么?你们将我养大了就很好了。”
说话间,林挽英掀开床幔朝外头机警地望了望,转头一脸温柔。
“女子嫁人了,总要有自己的嫁妆傍身,先前你虽急匆匆嫁人了,但嫁得如此好,娘很安心,这些嫁妆未来得及给你,现在它们通通是你的,收好。”
苏眠将它们一一打开,有几处田产,还有一处庄子,田契和相应单据被压得平整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