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望着四处氤氲开的花香,却出人意料地说了句,“我想和你交换个条件,不知是否方便?”
苏眠说完这话,盘算既然二人只是合约夫妻,至于详细的条款定然中途生变,添加或删减,亦都按照时下所需而定,陆峥应该不会拒绝。
“请讲!”
果然陆峥恳切地说了句,眼神从先前翘首以盼,升腾希望,忽然失了色,只毫无表情地看向她。
苏眠对这样的眼神感觉不适,迅速转移目光至书案上的卷册,语气十分冷静。
“公子见多识广,可知孔雀石颜料,燕都何处才有?”
“按照规矩,你是否应先告知明日上衙如何对同僚,再是我回答这个问题的顺序,不是么?”陆峥抖了抖肩,理所应当的姿态,相比之前请求苏眠,现在逐渐更理所应当。
苏眠抿了抿嘴,心中翻腾一二,微微摇了摇头。
“那倒是,倘若我告诉了你明日做法,你却不告诉我孔雀石颜料,我该如何?”
不信任一旦在俩人当中建立,恐怕再修复堪比羽化登仙,苏眠亦不知何时起俩人开始这般斤斤计较,明明科考和科考前阵二人都好好的,甚至亲切许多。
难道是自己首先打破先前平衡,要和他讲条件开始,彼此关系发生质变?还是陆峥入仕后开始变质?
绿然过来替二人添茶,“夫人,公子,请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峥苏眠二人双双对对对视了一眼,亦不知什么力量,催使苏眠先开了口。
“朝廷不过就是一职场,领导是皇帝,高于你的大臣是你的分管领导,现你身在的督察院院主是直属领导。”
这般新颖词大抵亦只有从苏眠口中才能得知,陆峥手边的茶盏与茶盘碰得声音清脆,神色凝在面上,似在仔细揣摩苏眠欲表达之深意。
“总之,他们都是你的领导。”苏眠咽下一口茶水,润了润喉,继续坦言。
“你想想领导最喜欢什么样的下属?”
猝不及防的反问,令陆峥当场作答,试探性地回应道。
“我怎知道这个所谓的领导喜欢什么样的下属?”
从这句话里,陆峥甚至开始怀疑苏眠的理论是否存在问题,他在此讨教正是浪费之间之举。
“嗖”一声。
窗棂打开手掌宽的缝隙里,突然窜进一只小黑猫,不怕生,三两步便跑到苏眠脚下,很自然地咬她裙摆,地上翻过两圈,甚至自顾自玩儿了起来,苏眠只感觉身上被什么往下扯了两下。
可正要伸手去拨弄小黑,青黛窜进来单手将小黑撸了出去。
算是二人之间的小插曲,青黛未言,二人亦未追究,只苏眠淡淡说了句。
“留下它,亦不知哪儿来的流浪猫,好生照看,往后我养它。”
陆峥瞥了一眼苏眠,心里舒了一口气,苏眠又继续追问,“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大臣,这你总知道吧?”
陆峥激扬文字,脱口而出,“自然是有真才实干之人。”
语落,苏眠却狠狠摇了摇头,“非也,公子,皇帝喜欢的大臣,首要的是忠心,其次是听话,最后才是有才干。”
“这和同僚有何关系,我问的是如何与同僚搞好关系?”陆峥似乎一根筋,依旧设想天下太平,苏眠有些无奈。
“同僚关系,我早就同你陈述过,无须维系与刻意讨好,你只需让你的领导,亦就是督察院大小领导,特别是院主或直管你的领导满意就成,而让对方满意你,可参照方才我们对话皇帝喜欢大臣类别。”又是一番语重心长。
可陆峥毫不犹豫站了起来,“堂堂男子,无须蝇营狗苟、弯弯绕绕,我不想讨好谁,我亦不想让谁满意,我服务的是百姓,劳苦大众才是我的领导,我何须如此!”
慷慨激昂一顿阐述,苏眠扶额撑在案几上,心里却又表示理解,毕竟,初入职场,谁还不想拯救苍生与宇宙。
大抵只有经历过朝廷洗礼、社会毒打,像陆峥这般热血男儿方才有所转变罢,人和人因缘际遇不用,勿自强劝。
二人明显不欢而散,孔雀石颜料亦无所踪迹。
陆峥激昂过后便大踏步离开了寝房,回了自己书房,扬言与苏眠并非同路人,他暂且歇在书房,还令人又在书房内添置了大的衣柜,看样子是要在这儿扎根了。
夜幕降临,又到了苏眠活络的时候。
今日依旧由青黛护送至锦云堂,而绿然在凌云轩替她打掩护。
此时,锦云堂前店已熄灯关火,只有后院隐隐透过窗棂间隙,星芒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