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亦不敢再多问,心中却明了锦云堂那幅画想要从陆峥处求得颜料,可谓天方夜谭,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了。
“明日我想回不老山看望父亲母亲,公子若有公事,我可以向他们解释。”苏眠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明日欲回不老山。
陆峥黑夜里点了点头,“你安排,代我向岳父岳母问候,时辰不早了,早日歇息。”陆峥话落嘱咐了绿然照顾好夫人,便离开八角亭回了书房。
待陆峥走后,绿然朝水中栈道对岸望去,不禁慨叹,“多好的公子,夫人难道你就不考虑把他变成你真正的夫君?”
绿然曾有过夫君和孩子,比苏眠自然多一份妇人成婚选人过日子的经验,这段时日她最清楚二人这般形式夫妻,她虽不解,偶尔也会叨叨苏眠两句,但今晚算是应时又点了点苏眠。
苏眠亦不是不为所动,可她心知肚明,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即便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又能怎样?难不成她放弃归乡,放弃祖母和大橘,一辈子守着这个异世男人,然后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了此残生?想到这里,苏眠不能接受。
“胡说什么!赶紧扶我,我要去赚钱。”
这日晚上,锦云堂内,苏眠借着足够亮的星芒,将全画补了色,可就差最后一点。
“我明日回一趟不老山,郑念你同我一起去找青绿色石头,剩下的交给我。”苏眠朝向并肩而立的郑念。
三人正立在偌大的书案旁,久久地望着这幅画,尤其盯着那一处空白的画心,各自脑子都在拼命搜索办法。
郑念怒目睁眼,转头看向苏眠,“苏姑娘,难不成你要自己调配颜料,这怎么能行?我不同意,修旧如旧,这是装裱第一要义,怎么能掺假?”
常安亦听出了苏眠的意思,虽未马上出声反对,可从他愁容满目的表情里,明显并未因苏眠相处的策略而舒展开,而是脸上的褶子叠得似乎更深。
“明日,你同我去不去?我借故回不老山父母家,我先前同他们简单聊过,不老山从前亦是一座矿山,矿石矿料许多,我想去探探到底有没有我想要的。”苏眠指尖轻轻抚着画面,心中却想修旧如旧固然应当遵守,可能灵活复刻全景,适当替代亦不失一种良策。
空气里弥漫着僵持不定,常安知晓郑念本就对苏眠不甚满意,到店至今亦未能装裱出一副画作,眼下遇到这件棘手画作,竟想着替代方案,他便应下。
“明日我陪你去不老山。”
苏眠却一口回绝,“不行,明日掌柜须驻店,我们的宣传已出去,说不定近日寻不工先生装裱的业务增多,你在店里可把控,郑念随我去就行。”
郑念一见掌柜的主动揽下陪同,饶头似有不满又不好意思,没好气地说了句,“我只远远看着,不想掺和造假之事坏了我名声。”
苏眠亦恳切,“甚好!”
翌日清晨。
永安侯府门前一架马车就位,青黛贴身随行,马夫在青石大道拐了个弯儿接上郑念,几人便叮叮当当地朝不老山走去。
快到山脚时,苏眠嘱咐马夫往山的南面绕一圈,苏眠昨夜从锦云堂回来,便查阅了不老山整体山势,大致推测矿石可能在南面。
郑念紧随其后,并未靠近,一路上见苏眠敲敲打打,从一些石头上敲了碎石装在兜里。
当天夜里,再次去到锦云堂时,苏眠索性将门窗全部关闭,并将自己捣鼓来的材料分门别类,该泡的泡,该磨成粉的磨成粉,郑念虽不愿沾染,但是先前吩咐让找的工具亦基本出自他手。
“你不觉得孔雀石和石绿填色有可能是一样的效果?”苏眠反问正在碾粉的郑念,他并未出声。
苏眠则将铜器锈了器加米醋,反复淘洗去杂,再搭配药铺廉价碎青金石磨成极细粉末。
然后,再配上后山采来青绿青苔烘干碾末,又在锦云堂后厨煮梅皮滤出青碧草木汁。
如此,几样原料按比例混在瓷钵,兑熬化的阿胶胶液细细研磨,静置到第二天便可知晓石绿是否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