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念身子不住颤抖,他从未想过一日收入可抵一年,眼下他攒钱娶媳妇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再回想孔雀石颜料替代调水试色,色泽厚重温润,质感也接近天然孔雀石,味道亦淡涂清雅、厚敷浓翠。
待苏眠一笔一划细细密密地填进古画缺损处,干透后与原画矿料色泽竟相融,就算是全程参与,并知晓其中渊源的郑念,竟也看不出是自配替代料。
郑念胸中瞬时升腾出不工先生伟岸高大的形象!
锦云堂今日炸开了花儿一样热闹,街上亦如是,除了两个时辰前东市一尊石狮前之人。
当时站着两个身量高挑的男子。
“公子,你的公务我确实不了解,难不成在这儿扫大街?”
陆峥扬手就要一锤子过去,冷锋依旧面无表情解释,“我的意思是这日用目光扫视大街?”
陆峥并没有接话,两人持刀配剑地立定此处,官员倒是没见几个,路过的怀春少女倒时不时朝他们二人满目秋波地望去。
“公子,那个女子不是方才才路过,她怎么又从这儿经过。”冷锋手指了指不远处刚垂目而下的妙龄女子。
同一时刻的督察院里,御史们竟打着论案幌子,正闲聊,其中一个方脸御史,指头扬起。
“都说我们督察院闻风奏事,监察百官,哪有那么容易,都少不了大街小巷跑动,观察这些官人的日常行事。”
另一名长脸御史亦来了兴致,一边埋首看卷册,还时不时抬头,小声攀谈道,“尤其新来的叫什么来着?”
方脸御史即刻回应,“陆峥,就在我左手边那个位置。”
长脸御史砸了砸口水,朝陆峥工案瞥了眼,继续翻卷册,“像他这般新面孔,最是好用,正因为大伙儿不熟识,这燕都城内官人们,哪怕见着面儿亦认不全。”
长脸工案右侧便是陆峥,后边的一个御史亦来了兴致,“对的,这倒对我们开展公务,尤为便利,就算我们这些老御史乔装打扮,都不及新手好用,所以,你瞧!每每院里进新人,院主都这么安排,百试不爽。”
方脸一脸迷笑,“只是此次,不知新来的陆峥会发现什么新情况?又揪出什么新的案件?”
“拭目以待,拭目以待,哈哈。”后座御史捋了捋稀少的胡须。
御史们在署衙舒舒服服地吃瓜,陆峥带着随行在春风里,大街上形如盯梢,被路过之人频频围观欣赏。
陆峥听见冷锋以少女频看打趣自己,当即毫不犹豫回应,“已娶妻,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以后莫要这般,否则。”
话未完,可陆峥的语气冷锋自然听懂了,可他好奇地冒着挨打的份儿继续追问。
“公子不娶妾室?哪家世子公子不是妻妾成群的。”
冷锋说罢,转眼看向陆峥,他眼眶竟骤红,嘴唇颤抖,语声凝重,“我仅此一个,不再让她重蹈母亲之路。”
冷锋瞬间闭口不言。
陆峥深知母亲此生并不畅快,父亲娶了平妻,虽说地位平等,可这些年他看在眼里,父亲始终偏爱谢氏。
只是谢氏向来疼爱他,作为晚辈他无法诟病长辈关系,可母亲内心郁结,他比谁都明了。
至于母亲亡故之事,他从未忘记,眼下已走上仕途,来日方长。
“走,去锦楼!”陆峥挥了挥手,大踏步朝前面街道走去。
冷锋此时说话亦正经了,“去锦楼吃饭,可还未到晌午,公子?”
“只有畜生才整日惦记那点吃食。”
陆峥头也不回,冷冷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冷锋竟哑口不言,这明晃晃地报方才戏虐他的仇。
陆峥冷锋二人将锦楼转了一圈,店小二自然识得永安侯府的世家公子,见他上下转了转,上前问了句,“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醉鱼和东坡肘子,口味尽量麻辣,我等着。”
冷锋听罢,嘴里叽叽咕咕嚼了阵,到底是谁惦记这点吃食啊?
“这权贵之人,定会光顾燕都第一酒楼食肆,我们今日来此盯一下衣着鲜亮或气质不凡哪怕衣着普通之人。”陆峥眼观八方,小声向冷锋说道,全然不知他嘴里念叨之辞。
接收了指令,二人等待餐食间隙,分头上下假装欣赏巡视着可疑之人。
又转了一圈,餐食已好,二人出锦楼,陆峥看着食篮,“差人给夫人送去。”
冷锋当即路边招了个跑腿的,吩咐了两句,提着食篮便跑了。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冷锋不解。
“青衣坊。”陆峥毫不含糊。
“那可是窑子!”冷锋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眼下也扯出了几道横肉纹。
方才还大言不惭说此生只娶一人,不纳妾,这就扎进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