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晚霞,眼见就要被傍晚的黑雾吞噬,苏眠伸头抬眼,拂袖抖了抖。
“老爷夫人此时在荣德堂?”苏眠询问道。
绿然方才见夫人气到面红耳赤,以为她会将所有的怨气归为老爷夫人,可这会儿竟。
“应该在。”绿然怯生生回应。
苏眠起身就要往栈道走去,甩头说了句,“什么叫应该在?派人核实一下。”
绿然使了个眼色,唤近人前来,覆耳嘱咐几句,小厮便离去。
绿然甚为不解,可奈何不了夫人巧思多变,咱们做下人的,主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虽然夫人极尽所能平等相待,到底是夫人天真善良,不过,在这凌云轩一方小天地,能有片刻平等,对绿然而言,已是莫大恩赐。
不久,小厮传话回来,老爷夫人刚送走英国公和她女儿赵明明。
算起来,当初赵明明大庭广众之下,跑来要参与“比画招亲”,非要嫁给陆峥,听说回去之后,为了和父亲作对,硬是三天三夜米粒未进。
还是英国公夫人好说歹说劝慰女儿,二人答应赵明明,与陆峥做不成夫妻,做他的干妹妹,两家原本一根绳上,现加层亲,二老亦是无奈之举。
一开始,赵明明亦死活不同意,依旧强行要求做陆峥名正言顺的妻子,可燕都城内谁不知他陆家丢尽颜面“比画招亲”。
英国公虽看不惯,可究竟是永安侯府之事,他无法左右,可要是自家女儿一掺和,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见赵明明死倔到底,英国公对着女儿以死相逼,她适才妥协答应做陆峥干妹妹,陆永安干女儿,绝食闹婚一事才就此作罢。
苏眠听完,抿嘴笑了笑,“当日当街大哭的金贵女子,她今日来作甚?”
绿然瘪了瘪,小声回应,“恐怕是来拜干爹干娘,认干哥哥这门亲的,夫人,这个赵明明往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进入侯府了,你可要小心些。”
苏眠轻哼一声,望着窗外池塘碧色荷叶,脑海里竟浮现通直藕秆,“我有什么可小心的。”苏眠回应中气十足,可转念又心里发虚,原来对陆峥虎视眈眈之人,已打入内部,是时候加快行动。
苏眠三步并作两步,正要往荣德堂奔去,忽地停下思忖,疑声疑问道,“认亲?岂不是公子也回府了?”
“公子今日散衙较早,回来被侯爷夫人叫了去,估计就为赵明明之事,现在恐怕已经没在荣德堂。”绿然向苏眠陈述公子行程。
俩人正好走到书房不远处,绿然轻轻推了推苏眠胳膊,示意她往那边看。
果然,书房里掌灯的小厮正忙活,冷锋立在公子身侧,在交谈什么重要事项。
绿然一边朝向公子书房望去,轻声问道,“夫人,我们去荣德堂干啥?”
“去了就知道。”苏眠瞥眼瞧了瞧书房,脸上弹出一抹不怀好意,绿然看在眼里,惊在心上,吞咽了几下,心累咚咚咚跳个不停。
荣德堂内。
陆永安正来回踱步,而夫人谢氏此时正笑眯眯端着青绿茶盏,慢悠悠品鉴,俩人一动一静,在这厅堂之内,对比鲜明。
“老爷,赵明明我们认作干女儿,咱们峥儿又多了一个干妹妹,原本国公爷对老爷您就有恩,此举岂不是亲上加亲,有什么好顾虑的呢?”谢氏一番话出,陆永安眉目间凝色更重。
陆永安未曾出言,似千尺深潭静默深沉,不见底,只一口一口往外叹粗气。
“儿媳向父亲母亲问安。”
侯爷与夫人被苏眠突然造访打断了交谈,二人四目相对,陆永安散开负后的双手,踱步回到夫人一侧,坐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倒是谢氏,依旧维持脸上的笑容,轻声细语地关心,“眠眠来荣德堂,真是稀客稀客,赶紧坐下。”
谢氏身旁的嬷嬷,迅速指引福身行礼的苏眠,让其坐于客位,绿然立于身侧。
“你来作甚?”
陆永安语声很重,吓了苏眠一跳,不过今日事关能否成为富裕之人,苏眠当即压住心中翻涌而上的紧张与害怕,努力大大方方回应。
“早些时就听说父亲母亲要收干女儿,先前生怕唐突,现如今已尘埃落定,恭喜父亲母亲喜得干女儿,这是我给干妹妹的见面礼,还望见父母亲帮我转送于她。”
说着从袖口滑出一紫檀木盒,嬷嬷接了去。
“难为你这般有心了。”谢氏接过木盒,轻手轻脚打开,意料之中的女性饰物,一枚珠玉簪子。
苏眠见侯爷依旧绷着脸,没有对她这一做法赞扬几句,亦没有批评,苏眠一时不知今日侯爷何故如此。
不过,与其揣测别人心思与心情,苏眠更愿意单刀直入,解决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而不是去过多关注外界。
毕竟自己能左右的,只剩自己了。
“儿媳还有一事,最近府里都在传,倘若我为陆家生儿子,父亲母亲便会赏金千两,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堂上端坐的侯爷夫人,面面相觑,不禁对视,脸上亦起了惊色,很快又舒展开来。
“如果当真,儿媳即便没有这千两黄金,都会尽全力;如果此事不实,那嚼舌根之人都该一一问罪,以免牵连侯府。”
苏眠言谈间,毫无半分怯弱,反而身侧的绿然,从她开始提黄金千两,频频为她捏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