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听她一席,陆峥对苏眠又惊又喜,心中又暗藏怒火,毫不客气,扬言便是一句。
“侯府缺你吃穿用度,非要深更半夜出去装神弄鬼?”
苏眠委屈极了,她拼死护住不工先生,不对外展示,就是为了不牵连侯府,不牵连公子,可如今她遇到事了,自己死命想要护住之人,不是首先替自己着想,转头却是对自己当头一骂。
眼眶里的泪水,从苏眠脸上滑下,一串接一串,根本停不下来,陆峥喉咙翻滚两下,又调了调语气,冷淡地又说了句,“那个叫什么?”
苏眠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了一把,应了句,“叫郑念,他是无辜的,要抓让他们来抓我,我才是不工先生。”
瞬时,寝房内抽抽嗒嗒,陆峥一耳朵听去,甚至还有,“即便你不和我生儿子,能不能救救郑念”,朝苏眠看了又看,眼泪依旧洒落。
“我又没说不就。”陆峥一边整理衣衫,领口处往上立了立,苏眠清晰地听见了他的话语,连忙三连谢。
“可需要我做甚?”
陆峥套上皂靴,甩步就要离去,回头又说了句。
“安心在家。”
这可如何安得下心?
待陆峥离开凌云轩,苏眠亦迅速洗漱,胡乱砸吧两口银耳莲子羹、白面馒头,提了个木箱直奔锦云堂。
督察院署衙,人人似乎都忙不停蹄,竟无一人还有往常的八卦闲聊,陆峥刚踏入工案旁,四周看了看,院正大人此刻亦没在。
可眼前还有更要紧之事,陆峥带上一封密信,径直走向院正大人,刚走到门外,却被人拦下来,声称今日院正大人在接待贵客。
陆峥脑海里尚有苏眠啪嗒啪嗒的眼泪,即便被告知大人此刻没空,但他依旧站在拐角处,手里假装握着卷册。
不到一刻钟,院正大人办公房出来一位熟悉之人,此人,似乎在哪里见过,陆峥摆了摆头,却想不起来。
这两日冷锋不在身侧,时常不习惯,好在今日一早去看望他时,估摸明后天痊愈差不多,便能同他一道做事了。
院正大人办公房内,陆峥递去一封密信,可大人当场露出严色,“眼下刑部接手此案,我已把你所查之项交去了刑部,其他的你不管了。”
可陆峥心中明白,他不管不行,牵涉苏眠,倘若处置不好,恐怕连及侯府。
见院正大人十分笃定,不再受理这件事,陆峥大抵猜到,或许和方才进去之人有关。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卷册,寻了个借口,沿署衙内甬道追了出去......
刑部大牢,栅栏式排布,没有窗口,只有接连着好几个格子牢房,适才有方块儿大小的天窗。
天窗小到稚子脑袋都塞不进去,不过零星一个方块的洞,此刻,郑念已被换上背后印有大大的“囚”字的牢服,正缩在角落,湿草堆散发着阵阵臭气,亏得此时天气尚不大热。
夏天酷热,又这般透风极差的牢房,郑念不敢相信待在里面之人,该如何过活,从被抓到现在已一整晚了,早上除了送来一个硬得发黑的馍,和一碗清汤,别无它食。
好在天窗正好打在他所在的牢房,郑念吃不下黑馍,抬眼望着天窗透出的亮光,亮光看上去和在锦云堂内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恶臭、跳蚤与湿草。
他整晚未眠,心中难免懊恼,明明自己不是不工先生,为何要打肿脸充胖子,来认下这个罪名,做了那替罪羊,倘若自己未多管闲事,此刻尚在家里,吃着早膳,准备一日的上工。
可一想到,倘若换做苏眠来此地,过他现在的生活,他咽了咽口水,似乎又于心不忍,毕竟,就是他从苏眠处受益得了足够多的银钱,方才给自己的父母重新修缮了坟茔。
从前父母在世时,总对他说,做人要有情有义!
与此同时,苏眠亦百思不得其解,郑念为何会帮自己,凌云轩里,苏眠望着栈道一侧的八角亭,眼下毫无心情去那儿消遣。
绿然倒是毫不客气地说道,“他是不是喜欢你,夫人?可你已嫁作人妇了,他可知晓?”
苏眠好像从未这般设想过郑念,不过,他到的确不清楚苏眠是否嫁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郑念对自己有情,简直天方夜谭,平常他就横竖堆苏眠看不惯,怎可能生出情愫,还甘愿替她顶罪?
“夫人,您是不知,有些男子,不过以假装看不惯作为掩饰喜欢,越是在意,越是打击。”
绿然一番话倒不无道理,苏眠听这么一解释,醍醐灌顶,一通百通之感。
可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赶紧将人就出来,亦不知陆大人那边周旋如何了?
郑念在刑部大牢可还好?
不一会儿,门外有人传话,说请大少夫人前往刑部作案录。
苏眠心里卯足劲儿,势必要将郑念换出来,至于能否洗清嫌疑,要看陆大人是否得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