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抬手行礼。
“臣为太傅,所职在书。”
“顺嫔娘娘所赠,不过书室用具,以谢臣寻得旧卷。臣若辞却,反失朝廷讲学之礼。”
叶书雪并未回避皇后娘娘对她的警示与质疑之言。
“皇后娘娘厚恩,臣铭感于心。”
她微顿,继而道:
“然藏书楼乃宫中重地,所藏皆国之典籍。若为诸位殿下讲学之需,若为楼中古籍修录校订之需,臣必定竭尽所学。”
“但藏书之钥独归臣一人,臣实不敢自专。”
她态度谦卑,继而俯身再行礼。
殿中静了片刻。皇后娘娘似乎是在审视了她许久。
“起来吧。”
皇后娘娘示意其免礼,身旁内侍也示意她可自行告退。
叶书雪起身,缓步而退。
将至殿门的一瞬,身后又再传来皇后娘娘的一句:
“太傅今年何岁?”
叶书雪止步,转身,答道:
“臣今年二九。”
二九年华,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寻常女子正是容貌初盛,初为人妇,于内院中辗转的年纪。
“难得,”片刻后皇后娘娘再道,“难得。”
她却不同。面容仍显得年轻,却不见丝毫稚气。十八岁,入内书房为太傅,本是孤苦无依、举旗难定的迷茫境地。
她却聪慧明理,进退有度,言辞恳切却不攀附——倒真仿佛是个历经世事波澜的能臣。
皇后知道,此时若再作试探与拉拢,反而显得玷污。
叶书雪再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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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入席时,群臣已然坐定。
后有内侍高声道:“圣上驾到——”
群臣齐起,参见陛下。
圣上落座于正中高台。皇后在侧,神色端雅。大皇子长孙云珩坐于下首。
寿宴正式开席。
先由礼部尚书宣读贺表。
贺表既毕,殿中礼官退至两侧。
而后鼓声初起,笙箫齐奏,庄重中添了几分欢欣。
着绛红云纹舞衣的舞姬自两侧鱼贯而入。步履轻旋时,衣袂翻飞如春风拂水。先行“文舞”,动作端肃含蓄,步步有度;继而转为“武舞”,鼓点渐急,舞者旋身若电,金铃声与鼓声相和,气势顿盛。
群臣在舞乐中或低声称善,或举杯遥祝。
大皇子亦时观舞乐,时举杯乐饮。
案上先奉时令冷盘,蟹粉拌玉脂豆腐,碧螺春熏鸡片,水晶肴肉,皆清润不腻,佐以嫩姜细丝,爽利生津。
继而热馔徐上。鸡汁烹鱼,火腿炖春笋,炙羔羊等,甘润柔和。
御膳房特制寿面,精选江南新麦细粉,其上点缀碧绿春韭与细切火腿丝,又嵌一枚红染喜蛋,置于鎏金汤盏,寓“福寿绵延”之意。众臣依次举箸,随喜同沾。
内侍穿行席间,徐徐为诸位斟酒添盏。酒色清透如春水初融,微泛琥珀光泽。杯盏相触,清响在殿宇间回荡。
酒过三巡,乐声微歇。大皇子整衣而起,举盏向御座而拜。
“儿臣敬父皇、母后一杯。愿父皇万寿无疆,愿母后福履绵长。”
圣上与皇后含笑颔首。
继而二皇子长孙云廷起身,拱手向大皇子一礼,语调清朗:“臣弟祝皇兄生辰康泰,愿来岁更进一筹。”
两兄弟相视而笑,笑意并不张扬,却是自幼相伴的默契与亲厚。无论如何,他们自孩提时便共读书阁、同习骑射。这份情谊,毋庸置疑地,是彼此都珍视的。
随后诸位皇子依次起身祝贺。笑语温雅,兄友弟恭。
叶书雪望着这样一片君臣和谐的场面,心中莫名生出些慨然和担忧。
一年之后的春日时节,朝堂之中,几位皇子之间,是否还会如今日般安稳平和,她不知道。
她是否有能力在维持这可贵的平和的同时,实现她心中所想,她也不知道。
思绪一乱,酒便添了几盏。
她本也有些累了,此刻酒意渐起,耳畔人声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丝竹未尽,杯盏轻碰之声,却似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时至午后,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不胜酒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