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鸣皱起了眉，开始四下张望，隋媛猜测他是想找什么武器防身。

奂静夕静静地看着那两位昔日队友，他们笨拙的扑腾开始奏效了，他们的游速虽慢但顺利地在向救生艇靠近，云后的阳光照亮着海面，能看出越来越多的血迹随着他们的动作于身体周围蔓延开来。

“唉。”隋媛用力咽了口口水，既是出于口渴，更是出于紧张，同时还有不忍、恐惧和饥饿搅动着她的胃，探着脑袋看向奂静夕，想看清对方的表情。

奂静夕面容平静，只能看出在思考，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张一鸣又找出了一只船桨，比划着戳刺的动作，“真过来了我们就这样。”

隋媛欲言又止：无论是论经验还是实力，她这块小饼干都没什么可以发表意见的分量。

“你说呢？”奂静夕转向隋媛，异色眼睛的颜色冰冷。

“啊？”小饼干隋媛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像差生被老师点名一样迅速移开视线，但很快又转了回来，勇敢迎上奂静夕的眼睛，问：“我突然想到，他们已经受了重伤，而且精神也不正常了，对吧？那假如他们也回去了，会怎么样？”

“说不准。”奂静夕说，“按规律，游戏里死去的人，回到现实会意外身亡。那么游戏里受伤的人，无论是身体受伤还是脑子受伤，应该也都会同步。”

“同步？”张一鸣点了点头，“那就是瘫痪或发疯？类似这样。”

“和。是瘫痪和发疯，因为他们不仅身体各种骨折，脑子还出了问题。”隋媛说话底气足了一些，语速也加快了些，“大佬，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两位都带出去。猝死的人会上新闻，同时瘫痪和发疯的人更会，而且应该比猝死的人更好找。一个好好的人突然瘫痪和发疯，这比猝死还离奇。我们越多了解其他玩家的情况，越能帮我们搞明白这个游戏到底怎么回事。”

张一鸣也发表了意见：“不一定，发生这种事家里人可能会嫌丢人，赶紧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

“这是两个成年人，不是小孩。”奂静夕从角落拿起那一大卷麻绳，开始打结，平静地说，“小孩好藏，成年人难。就算要藏，也不可能一直藏好。”

隋媛知道大佬这是站在了自己这边，受到了鼓舞，本能地停止划船的工作打算帮忙，被奂静夕白了一眼，表示不需要。

虽然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让自己别做多余的事浪费时间，但隋媛心里还是有些生气，微微涨红了脸，默默跟着张一鸣的节奏划船。

奂静夕打好了一个绳套后，抡圆了胳膊首先朝更远处的何莲附近扔了过去，正好就落在何莲面前半米的位置。

何莲面无表情，除了默默抓住绳套外，没有任何表示。倒是原本游在何莲前面的姚磊发觉新动静，回身也抓住了绳套——可能也是觉得被绳子拽着漂会更轻松吧。

隋媛抽空回头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巴正要进行一通彩虹屁式的夸夸，立马想到自己刚刚被奂静夕眼神鄙视过，及时刹住了，决定当没看见专心划船。

可生门虽然在视线里看着就在不远处，真的纯靠人力手动划船还是挺费劲的，没过多久，隋媛就感觉胳膊酸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船，为什么静姐不用亲自划？隋媛心里直犯嘀咕，打算回头看看奂静夕在干嘛，这一回头，正对上张一鸣充满笑意的脸，他小声说：“想跟大佬换个活儿干？我支持你。”

察觉到张一鸣语气里的不怀好意，隋媛直觉奂静夕干的不是啥好活。她回头微微起身，探着脑袋定睛一看，果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两位老队友已经距离他们船挺近的了，尤其是何莲，一马当先，距离救生艇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了。

而奂静夕的活是，看对方扑腾得距离救生艇过近时，就伸出船桨抵住对方肩膀，将对方往后推点。

而对面两人被船桨推回去的瞬间，随着水波上下，令隋媛看清了：他们裸露在外的脸和胳膊处的肌肤已被水泡的苍白，隐约能看出有些肿胀。虽面无表情好似没了痛觉也没了情绪，但双手却一边挣扎着大力游水一边试图往救生艇边缘狂乱地抓着，用肢体语言表达着求生欲。

隋媛感到有点心，跌坐回原位，努力克服胳膊酸疼的感觉，又铆足了劲接着划。

“是我划得太慢了么？”隋媛有些想哭：她只是刚刚开始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之前可都是一直在很卖力在划的，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两个骨折丧尸游泳撵上了。

“那倒也不是你的原因。”张一鸣镜片后的目光充满敬畏，“这是大佬自己拽过来的，你当时在埋头划船，没看见。可能这样做可以钓到鱼吃。”说着，他叹了口气，“唉，好饿。”

“啊？”隋媛也饿，但她对此表示不信，“真的假的。”

虽说张一鸣的精神状态似乎从离开船舱后就越来越稳定了，但隋媛还是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又哪根筋搭错了。

别说幽灵船附近的海域里有没有能吃的鱼，就算有，被丧尸肉钓上来的鱼，能吃么？生门并不远了，他们又没到不吃就活不下去的生死关头。

听到动静，奂静夕回头，目光锁定隋媛，招呼道：“你来。”

来干嘛？钓鱼？

隋媛迟疑望向张一鸣，“我嘛？那船怎么办？”

张一鸣拿过隋媛手里那只船桨，点头道：“我暂时还可以，况且很快就要到了。”

尽管他们都很累，但生门已经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出门的四周有光晕环绕着、随着海浪上下浮动着。

“你试试。”奂静夕看着隋媛走近，指了指船尾外，鼓励道，“有水流的作用，不需要很大力气。”

这是力气大不大的事么？

隋媛望着不远处漂浮着的那两位泡发的前队友，很不想再走近，但又迫于大佬下达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奂静夕手里的船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