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个字,谢易璟说得格外艰难。
他极力抑制住喉咙里的哽咽,眼眶红了一圈,眼睛氤氲着水雾,死死地盯着自己期盼已久却格外陌生的身影。
已然成为年轻一代主心骨的长昊剑尊,此时面对谢堰时却委屈得像个孩子。
看到谢易璟这样子,谢堰当真是有点头疼。
这孩子的执念之深,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断了他的大道。
在谢堰看来,两个孩子调换身份这件事,纵然谢易璟是得利那一个,但最该死的还是主导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所以,谢堰与沈云溪并没有去责怪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的孩子的打算。
更何况,谢易璟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与他们不无关系。
至于这两孩子的其他恩怨,谢堰夫妻二人并不打算插手,毕竟心结也只有这两孩子自己能解,他们插手倒显得多余了。
谢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下是无法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了。
“你现在是封天命的尊者,想必能记住我的名字了吧。”
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没有预想中的疏离,这让谢易璟难过的心情好转了一些,他虽不知其意,但还是抿唇点点头。
谢堰将手中的长剑抚了抚,手没有留恋地往前一送,莹白色的长剑腾空飞起,长剑轻鸣一声像是在告别,随后飞了回去直挺挺插回谢易璟握的剑鞘当中。
做完这一切,谢堰这才继续开了口:“我叫谢堰,正是世人口中的清水道君,我是百里的父亲,同样……”
“应当是你的舅舅。”
这句话一出,就连一直沉默的百里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前半段他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后面的信息却是实打实地让他震惊住了。
毕竟这件事,相认到现在不管是沈云溪还是谢堰,都没有告诉过他。
“不可能!”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谢易璟下意识反驳道。
茫然、疑惑、惊讶,随后都变成了不可置信。
谢易璟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谢堰,意图在对方的脸上寻找处一丝一毫的破绽。
视线在谢堰和沉默的百里两人之间来回交替,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嗡鸣。
谢易璟呼吸越来越急促,快到好似一阵天旋地转。
他第一次感觉身处的场景是这么陌生,陌生到快要将他自己站在这里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你们在开玩笑是不是?”
谢易璟有些语无伦次,“我才是你的孩子啊!我、我……”
他急急忙忙走到谢堰面前,伸手抓住谢堰的衣袖,“这不好笑,爹!”
谢易璟从未想到,一直幻想中的那个“爹”和“娘”的称呼,竟然是在这种时候叫出来的。
他一眨不眨地慌乱地看着谢堰的脸庞,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原本已经氤氲着雾气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泪花,他有些哽咽地再次向谢堰求证着,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一些哀求。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谢堰脸上有包容、有不忍,唯独没有恶作剧的笑意。
他缓缓扭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百里。
却见对方已经扭过头,像是不忍再看他的狼狈之相。
一阵荒唐感直涌上心头。
“不可能的。”他缓缓放开了谢堰的衣袖,踉跄了几步,狠狠地闭了闭眼。
他极力厘清自己的思绪,“如若我并非您的孩儿,纵然能瞒得过宗里,也定瞒不过无妄叔叔,要知道他以前是无相宗的……”
“望气辨脉之术无法作用于我。”谢堰回答道。
“那谢家总可以!”谢易璟猛地提高了音量,极力在脑海中搜刮着证据,“还有我的长相……对!无妄叔叔、师尊还有那些长辈,他们都说我长得很像您……”
众所周知自己的父亲出身谢家,他自己确实是与谢家族人的血脉气运有所关联,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细看下来,谢易璟的五官确实与谢堰有诸多相像之处,只是前者线条更加硬朗,后者却稍显柔和。
谢易璟话说得很快,急于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父母的孩子。
对于谢易璟说的话,谢堰一一耐心听完,这才叹了一口气解释:
“……我有一位一母同胞的姐姐。”
“但她早已不在人世,是以前阵子吾妻跟我说怀疑你的身世的时候,我亦觉惊奇,今日见到你我也算是确认了。”
此时谢易璟却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
“不可能的……”他自顾自喃喃着。
再一看一直站在旁边的百里,想到自己不仅一次跟对方诉说对自己父母的向往和憧憬,谢易璟油然升起一股荒唐之感。
“事情确实如此。”
一道清越的女声在空中响起。
只见沈云溪押着一个神态疯癫的人走了过来。
纵然与以前见过的小女孩外貌天差地别,但谢易璟第一反应就能够确定对方的身份。
他撇过头没有看她。
可即便这样,沈云溪的声音依旧有些不依不挠地响起:“我的亲子只有百里一个。”
“你们之间……只能说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