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围又响起一阵抽气声,除了喜庆的奏乐声,现场竟然无一人说话。
直到陆婉婷坐上轿子,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虽然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有惊无险。
“是新娘新郎~”
她听到沿街的小孩高声笑闹声,在轿子里不由得失笑。可能是她想多了。
她好歹也是前任尚书之女,父亲虽因某桩事被关起来配合调查,可还未有结论,并未最终定罪。她与顾清晏的婚约,是早些年顾侯爷生前与他爹酒后定下来的。后因陆尚书调到京城,两家少有来往。
她与顾大公子的娃娃亲虽是酒后戏言,可这些年来两家似乎心有灵犀,并未给她与顾大公子另外相看人家。
后来顾侯爷病故,她父亲又出事,她的婚约被耽搁至今。直到她带着信物找上顾府,要求履行婚约,这才最终促成这场婚事。
轿子摇摇晃晃向前走,耳边除了奏乐声,陆婉婷还听到了潺潺水声。
去顾府的路要这么久么,她怎么觉得这条路好长,光溪水的声音都听到了两回。
正当陆婉婷眉毛微蹙,轿子停了下来,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不多会儿,轿子又起了,这次很快进了顾府。只是她没听到鼓乐齐鸣,笙歌鼎沸的喧闹声。反而安静得诡异。
陆婉婷下轿后,被一个丫鬟搀扶进屋子,说是顾夫人有事找她,顾夫人已在屋里静候多时。
寒暄几句后,顾夫人进入正题。
“想必你也听说了,今日清晏出发接你时,京城来了人,是圣上派人给清晏了一道密旨,这路上就耽搁了。婉婷,让你受委屈了。”顾夫人握住她的双手安抚她。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婉婷能进顾家的门,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圣上在婚宴上给清晏密旨,说明事态紧急。清晏是圣上的得力助手,他自要优先给圣上分忧。孰轻孰重,婉婷省得,万不会心生怨怼。”
听到她这一番话,顾夫人拍拍她的手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你这么善解人意,清晏娶了你,是我顾府的福气,日后这府内事,我也能安心交给你了。”
“夫人~”陆婉婷柔声娇嗔。
顾夫人吩咐道:“春娇,给大夫人上点心。我这身子不爽利,先回屋了。清晏离开得仓促,婚宴之事交给族老和我那不成器的老二去办。你且在这歇着,待清晏回来好好补偿你。”
听到顾夫人向外走的脚步声,陆婉婷还是没忍住问:“大公子可有说几时回?”
“这......谁知道呢。圣上派人给清晏密旨,两人在屋里聊了好半天,出门时清晏脸色铁青,只换了身衣服匆匆交代老二几句就离开。你别担心,清晏那么妥帖的人,一定都安排好了。”
说罢,随着脚步声远去和碟子放在桌上的闷响声,屋里没了动静。
陆婉婷端坐椅子上,没掀盖头,也没碰身旁的点心。
尽管她早就饿了,为了维持形象,一点也不敢松懈。若被人发现她仪态不端,多生事端就不美了。
况且这密旨透着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今天来,难道又是那魔头顾楚泽搞的鬼,就为了不让她嫁给他哥?
可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没那个能耐。
按顾夫人所说,能在侯府婚宴上把新郎叫走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顾清晏一大早就离开,那之前来接亲,穿着婚服背她上轿的人,是谁?
陆婉婷忍不住捏紧衣角,新郎不在,这婚宴接下来该怎么办。
又等了好半天,陆婉婷听到有人向她跑来,她赶紧整理姿势,端坐得像从未动过一般。
“小姐......”翠儿犹豫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今天来接亲的......是二公子吗?”
陆婉婷停顿片刻,说:“我猜到了。”
“还有,那个人......也跟过来了,就在侯府外。他一路跟在接亲队伍后边,看着轿子进顾府。他会不会......”翠儿的声音在颤抖。
“莫慌!不过是一个下人就把你吓成这样。顾府这么多人,就算对方身后之人背后势力再大,难道敢得罪顾府不成?今日后,我就是顾府的大夫人。你若想让我好过些,这些人和事往后你可切莫提起。”陆婉婷柔声安抚道。
多亏有盖头遮住,她眼里凝重的表情翠儿看不到。
她都要嫁给顾清晏了,那个疯子竟然还不放过她。而顾清晏领旨办事,不知何时能归,顾夫人病恹恹不顶事,小叔顾楚泽不捣乱就不错了。若今日不能彻底完婚,再拖上几日,不知是否会出现别的变故。
不行,她今日必须嫁进顾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从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不同意!”桀骜不羁的声音响起,是顾府二公子顾楚泽,他似乎在与人说话。
顾楚泽气势汹汹地嚷道:“人,我听你们的,接回来了,免得都以为我哥看不起陆姑娘,给陆姑娘难堪。现在我哥不在,这婚宴往后推迟几天又如何。难不成拜堂也要我替他吗?洞房也由我来吗?”
听到顾楚泽那不着调的话,陆婉婷恨不得一茶盏砸过去。无奈她要保持大家闺秀形象,气得直咬唇。
“哎呦,小祖宗诶,你胡说什么啊!”苍老的声音响起,应该是顾府的族老们来劝他。
“反正我不同意!我哥难得大婚,他的婚礼就该风光大办。现在他被天家支使去办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新娘我也接来了,婚礼等他回来继续就是了。外面的宾客我们说清缘由,改日再来。若有怨言,让他们冲天家说去。”
“我的小祖宗诶~别说些大不敬的话,小心被......听到~”族老的声音都快带哭腔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玄色长靴在她面前停下。
顾楚泽道:“你们围堵我干嘛,我又不是新郎。正好新娘在此,何不问问她的想法。陆姑娘,你是新娘,我哥不在,你说说这婚宴要怎么办吧?你也同意等他回来再继续吧。”后半句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像要穿透盖头看清她的表情,顾楚泽的话让陆婉婷瞬间成为焦点。
虽然她带着盖头,也能感受到正前方极有存在感的视线,和笼罩她身影带来的压迫感。
她要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