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婷坐在顾府的前厅朝窗外望去,槐树枝繁叶茂,树枝上挂着球形巢穴,还有层层叠叠的灌木丛,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只是平日来来往往的侍女小厮今日都不见人影。
面生的侍女引她上座后,也不知去了哪,连茶水都没端上来。
瞧着空旷的前厅,陆婉婷面不改色端坐在椅子上,静静侯着。
她这次上门是收到顾夫人传的口信,说是邀她上门细聊婚礼筹办之事。距离她嫁给顾清晏只剩一个半月,确实有很多细节都没商定。
原本陆婉婷想着这些琐事全按照顾府的要求来。也不知道是顾清晏重视她的想法,还是忙不开身,让她也参与进来。
陆婉婷天刚亮就接到口信上门,现在太阳高悬,她也不知干等了多久。
侍女姗姗来迟给她上茶,陆婉婷微笑接过茶杯的瞬间,愣了一下。
茶水竟是凉的!
她睫毛低垂,掩下眼中的惊讶,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不知为何,今日的顾府有些......不寻常,有种经历过的既视感。她第一次上门也被晾在前厅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陆婉婷叫住正要出门的侍女,柔声问道:“顾夫人起了么?”
侍女弯腰低头回话:“奴婢不知。”
“顾夫人可是身体不适?那别劳烦顾夫人,婉婷直接去见她。正好婉婷最近学会了缓解头疼的揉捏手法,希望能帮上顾夫人。”陆婉婷边说边起身,作势要朝外走。
“陆陆陆陆......姑娘。”侍女吓得结巴,声音不由得放大,见她瞧过去,又低下头小声说道:“还是在这等吧,说不准顾夫人一会儿就来了。”
盯了侍女半晌,陆婉婷冷不丁问:“春娇姑娘怎么不在?往日都是她来添茶。”
“春娇姐姐在服侍顾夫人。奴婢先去端糕点。”侍女回完这句话,脚也不停地匆匆向外走,好像后头有妖怪追她似的。
古怪。
真古怪。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陆婉婷盯着侍女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茶水晾在一旁,陆婉婷也不碰,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她就一直端坐着,如往常作客一般,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坐了不知多久,从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响起“嗡嗡嗡”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呜咽声。
“咦?”陆婉婷不由得轻哼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霎时消失了,只剩“嗡嗡嗡”声。
陆婉婷心中好奇极了,却也不好起身出去瞧个究竟,面上装作平静无波。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侍女回来了,给她送上茶糕,让陆婉婷吃。
这下陆婉婷确定有人在针对她。
茶糕原本白如细雪,刚蒸出来粉质细腻还带着清甜的香气。而送上来的这份茶糕,表皮粘连成一片一片,像是放置久了受了潮,还隐约散发出一股馊味。
顾府竟拿馊掉的食物来招待客人,怎么说也过不去吧?
一般人被晾那么久,还被怠慢,此时就该朝下人发火了。
可陆婉婷是一般人么?
她的目的是嫁入顾府,在未达到目的前,又怎会让自己显得粗鲁无礼呢。
陆婉婷似笑非笑对侍女说:“你确定让我吃?”
侍女心虚低头,不敢与她对视,没再提吃点心的事。
陆婉婷也不为难侍女,在脑里思索她到底得罪了谁,竟敢明目张胆着人怠慢她,也不怕她这个未来的主母日后报复回去。
正当她反复回忆在顾府有可能会得罪哪些人,从窗外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从不远处响起几个嬷嬷的谈话声。声音不大,却刚好传进屋来。
“听说那位陆姑娘家中得罪了别的大官,她爹被抓起来了!”
“真的?那她怎么能嫁给大公子,她的家世完全配不上顾府啊!她也不知羞耻,赖上顾府了。”
“听闻侯爷生前与陆家定下了娃娃亲。”
“嗐,我还当什么呢。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当年定下约定时,谁知道未来陆家会获罪,大公子娶了她,陆家的事不会牵连到顾府吧?”
“要我说,若她有自知之明,就该主动退婚,别耽误了大公子,给顾府扯后腿。”
“就是就是。”
......
听到窗外的闲言碎语,陆婉婷眉毛微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是有人不想让她嫁入侯府而故意说给她听。
若她是脸皮薄一点的姑娘,被这么羞辱,哪里还有脸呆得下去,早就羞愤跑了。
可她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好事者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陆婉婷老神自在,仿若没听见一般,一如平常端坐在那里。
她余光瞧见侍女频频偷瞄她,看起来像在期待什么。
陆婉婷故作不知。
不就是要耗着她么?看谁耗得过谁!
最后她的波澜不惊似乎让侍女也没辙了,侍女悄悄退了下去。
陆婉婷思忖半晌,还是没想明白,于是拿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见招拆招。她不信,婚期都定下来了,在金陵世家圈子里也透了口风,在这节骨眼上还能有变数?
不多会儿,侍女捧了一个木匣回来,说顾夫人身体不适歇下了,来不了,让人把礼单交给陆婉婷。
陆婉婷一点儿也不意外。
让她在前厅干等一早上的事,在她与顾夫人相熟后就再也没有经历过。更何况还有放凉的茶水,馊掉的茶点。手段太过幼稚,陆婉婷都有些无语。
眼前的木匣她没有接过来,谁知道木匣里放了什么。
见侍女奇怪瞧过来,陆婉婷身子半倚在座椅上,虚弱道:“婉婷来得太早,胃里空空,这糕点......又吃不消,现下有些头晕。可否劳烦姑娘帮忙将礼单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