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浮浮沉沉,陆婉婷宛若一片树叶,顺着溪流漂浮。
似有阳光从斑驳的树叶间隙漏下,照得她愈发晃眼。
眼皮一动,她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白晃晃一片。侧头看去,春菊正趴在桌上小憩,枕头边有一串白色云母串珠。
她从被子里勉强伸出手,将那条串珠攥在掌心。
躺了几天没动弹,身体像长了锈,动起来一卡一卡,手臂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似乎听到动静,春菊从桌上起身,看到陆婉婷睁着眼,一脸惊喜地冲过来。
之后就是一顿着急忙慌地嘘寒问暖,叫大夫。
在大夫来之前,陆婉婷不顾春菊的担忧,执意要先纾解一番,并简单梳洗。
大夫过来给她把脉,脉象比先前要平和许多。
人醒了就好办。大夫让她接下来好生静养,注意饮食和休息,应当无生命之忧。
听了大夫的话,屋里众人都松了口气。
按春菊所说,陆婉婷已经昏迷了五日。原本众人都不太相信她还能醒过来,没想到她命硬,躺了五天竟真的苏醒了。
陆婉婷暗道:难怪她身体僵得很,憋得难受。
陆婉婷问了顾府这几天可有发生什么事,春菊一五一十回答。除了她生病让整个顾府人心惶惶之外,没有其他大事发生。
“对了,顾二公子从书院回来了。他还陪在您身边,亲自喂药喂粥,对您的安危可上心了。”
春菊的话印证了陆婉婷的猜测。
枕边那条串珠,她曾在顾楚泽的腰间见过。可能是他在给她喂药时,不小心落下了。
几句话的功夫,翠儿送走了大夫从屋外进来。
陆婉婷见春菊眼下青黑,让春菊去休息,翠儿留下照顾。她身体还有些乏力,喝了点稀粥又躺下了。
春菊知趣退下,着人去给顾夫人和顾楚泽报信。
而翠儿等人走开后,一脸担忧地打量陆婉婷。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
怕随时会有人过来,陆婉婷打断她,直接问重点:“我生病后,那位可有动静?”
提到此事,翠儿一脸振奋:“小姐的法子真是高明,那位确实没有动静。汀兰苑里全是人,大夫进进出出,他们也没敢轻举妄动。是不是这一次,咱又躲过去了?只是可怜了小姐,糟了那么多罪。”
听闻闵公子没有再来,陆婉婷眉头舒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她“病”得严重,无法出门,若事后闵公子再追究,她也有借口推脱。至于对方是否怀疑她病得如此凑巧,她也不顾上了。
虽然是她设计让自己“重病”,为了逼真,也确实服用了相克且伤身体的方子。为了自保,她属实黔驴技穷了。
当然为了避免假戏真做伤到自己,陆婉婷也交代了翠儿趁守夜时悄悄给她加一点点解药,把生病的时间拉长,想必闵公子也无法真的冲进顾府将她抓走。
“小姐,顾二公子也回来了,他看你昏迷在床的那个眼神,真是吓死我了。他是真的担心你,还怕我们照顾不好,亲自守在你身边两天。你醒来前一个时辰他才刚回去休息。要我说,之前的那个提议,小姐你要不再考虑看看?”
听闻此话,陆婉婷心下一暖,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动,只是她面上不显。
刚昏迷醒来,陆婉婷的身子还有些乏,一番折腾后她累了,遂躺回床上休息。
她手里摩挲着云母串珠,思绪浮浮沉沉,坚定了要试探顾楚泽的心思。
不知不觉中,她又昏睡过去了。只是这一次,心底多了一分轻松。
当陆婉婷再次醒来,昏黄的光线投射在床帐上。
她嗓子干涩,慢吞吞从被窝里爬起来,靠在床头迷迷糊糊间叫了声:“水。”
下一刻,一杯水递到她眼前。
她刚要接过来,手沉得如同岩石,抬起来费劲。
并未等她把手伸出来,那杯水就直接递到她唇边。
翠儿真用心。
陆婉婷心里念叨着,就着对方的手将水饮尽。
当她想夸翠儿伶俐时,却发现捏住杯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刚劲有力。
她顺着这只大手抬眸看去,眼前是一个高大又沉默的身影。
这哪里是翠儿,分明是顾楚泽。
不过是一旬未见,眼前人早已蜕了少年的潇洒跳脱,多了几分成熟青年的气质。如松如雾,更如坚硬的磐石,给人以安全之感。
他额上的抹额早已取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剑眉凝起,眼神幽深,叫她一望就被吸了进去。唇上有一点点胡茬,整个人凌冽中带点颓然。
原本陆婉婷还想笑着打趣顾楚泽,怎么他去一趟书院整个气质都变了。
话还未说出口,两行热泪先从她眼角滑落。
似乎这段时间被压在心底的恐慌、委屈,在见到眼前人的一瞬间,直接崩塌。
她想笑着憋回去,嘴角提了几次却提不起来,胸口堵着股气,在露出一丝裂缝后,一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