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顾楚泽手上一颤,书卷啪地掉落在地。
顾楚泽弯腰捡起书,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对上顾清晏的双眼,正色道:“哥,你说错了。她如今是你的弟妹,照顾她是我份内之事,无需谢我。”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顾清晏眉毛微挑,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未减:“阿泽,你就爱说笑。婉婷是你的嫂嫂,我与她成婚当日,还是托你替我去接亲呢。此事不可玩笑。”
顾楚泽低头看向比他略矮的清瘦大哥,眸光闪动:“哥,你许久未归,不知她早就归了宗,当年有族老在场见证。婉婷她早不是我的嫂嫂了。”
扣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加重,顾清晏敛了微笑,声音透出凉意:“阿泽,我知你素来与婉婷不和,有些话不必多说。我不在的日子,她一边操持府里琐事,一边照料母亲和你,与顾府有大恩。因误会我已死,她独留在府中操持确实不易,想归宗改嫁也是人之常情。如今我平安归来,还立下大功,皇上不日便会下旨嘉奖。我能安心假死探查,这里面也少不了她的一份功劳,她自当共享这份荣光,说不准还能挣个诰命夫人当当。我改日邀她一叙,若她愿重回顾府,往事既往不咎,她继续回来做我的妻,岂不是皆大欢喜。”
顾楚泽垂立在旁的手不自觉捏紧,心中一片苦涩。
他确实没法给陆婉婷挣个诰命。如今大哥回归,若他与大哥相争,岂不是挡了陆婉婷的康庄大路?她会不会因此而怨恨他?
按在顾楚泽肩上的手收了回去,顾清晏又开始止不住咳嗽,顾楚泽连忙上前嘘寒问暖,准备去喊大夫过来,方才的念头便被他抛至脑后。
**
自得知顾清晏死而复生以来,陆婉婷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日渐茫然。
顾清晏没死,顾楚泽不必再背负那沉甸甸的负担。她既替顾楚泽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许不自在。毕竟她曾是顾清晏的妻,如今却与他弟弟顾楚泽在一起,不知顾清晏知道后会如何做想。
尽管在归宗前她与顾楚泽并无逾矩之举,然而面对顾清晏仍旧觉得尴尬。
而顾清晏邀她一叙,她不好推辞,于情于理也该见上一面。
此刻,陆婉婷应邀迈步踏入金陵某处园子,顾清晏已坐在凉亭里围炉煮茶。
见她来了,顾清晏朝她微微颔首,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冷么?”
陆婉婷还未答话,他又温声招呼道:“快来喝茶,暖暖身子。你来得正巧,刚接的雪水煎茶。”
今年相较往年格外冷,这雪陆陆续续下了半个月。
顾清晏身披雪白大氅,人清减许多,愈发显得单薄脆弱。
陆婉婷顺势在对面坐下,接过顾清晏斟的茶。一盏茶下肚,冻僵的身子顿时暖和起来。
她与顾清晏许久未见,又是在那样的一种情况下分开,如今物是人非,她与“死而复生”的前夫围炉煮茶,这场面委实有些古怪。
顾清晏一边给她斟茶,一边与她闲话。待话题聊得渐深,顾清晏开始解释成亲那日他为何不告而别,后来又如何死里逃生,立下功劳。
陆婉婷听得忍不住掩口惊叹。
若顾清晏中间行错一步,便无法全身而退,更遑论现在坐在她对面与她喝茶了。
陆婉婷叹道:“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阿泽与顾夫人都万分欣喜。”
顾清晏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那你呢?你也很开心?”
陆婉婷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自然。”
顾清晏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先前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刚嫁进来就担起整个顾府。如今我平安归来,不久后皇上会下旨嘉奖,说不准能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婉婷,你可否愿意随我回府,继续做我的夫人?先前欠你的,我通通补偿给你。若你实在喜欢做生意,大可继续,那些相关官员我皆会打点妥当,你不必忧心。”顾清晏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过往之事,我不会追究,一笔勾销。原本就是我忽然失踪,才导致我们之间出了岔子。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话音刚落,陆婉婷呼吸一滞,大脑一片混乱。
等等,顾清晏是什么意思?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莫非他还不知道她与顾楚泽已私定终身,为了补偿她,才想接她回府?
顾楚泽竟然没有与顾清晏说清楚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她“死而复生”的前夫要她继续做他的夫人,这怎么想都荒唐至极。
难道顾楚泽就坐视不管,任由她嫁给他哥?
陆婉婷捏住茶杯的指尖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被吓到了?”顾清晏无奈笑道:“这是我们重逢后头一回见面,说这些确实有点唐突。”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方才说的不是玩笑话,希望你认真考虑。我是真的很欣赏你。错过的那场婚宴,我会补给你。婉婷,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