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嘉月公主道:“韫娘好文采,不过来京三个月,便能学到如此才学,在下真是佩服。”
众人皆之这是在嘲讽宋昭韫生于乡野,有些人甚至笑出了声,一时气氛便有些尴尬。
不过,宋昭韫竟如同听不出来一般道:“公主殿下过奖了,在下才疏学浅,能接上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至于文采,哪能比得上这里的姐姐妹妹们呢?”
裴令安见此,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嘉月公主一时也有些泄气,只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这对夫妇,怎么都这么讨厌?
一轮飞花令结束,第二轮的的字是“杏”。
轮了七八个人后,再次到了宋昭韫。
与“春”字不同,“杏”字相对来说比较难。以宋昭韫这段时间的学习,知道的诗句也在刚刚被人说完了。
于是宋昭韫轻声道:“让各位见丑了,小女实在是做不出来。”
裴令安帮她打圆场:“这‘杏’实在有些难了,让我们这些不爱读书的人怎么办啊?”
“认赌服输,自然是要接受惩罚了啊?”嘉月公主脸上这才扬起笑容:“韫娘,你说要罚你什么好呢?”
她年少之时一直爱慕裴京玉。因裴京玉自小便生得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性子也与在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不同,文采斐然,君子六艺也不在话下。
一往情深之时她便忍不住向裴京玉先表白,但没想到却遭到了裴京玉的无情拒绝——“殿下金枝玉叶,臣不敢僭越,请公主殿下以后勿要再提,免污圣听,亦损殿下清誉。”
这对于她来说堪称奇耻大辱,自此便对裴京玉怀恨在心。就算裴京玉位极人臣又如何?她背后还有太后。
嘉月公主佯装索片刻后道:“韫娘,不如你抚琴一首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便都知道公主这是在刁难宋昭韫,宋昭韫一个才来京城不过几个月的村姑,哪里会弹什么琴?
宋昭韫的手指动了动,她不傻,自然知道这些贵女在拿自己取乐,旋即抬头,不卑不亢道:“殿下,小女才来京不久,不善琴技,恐污了各位姐妹们的耳。若是各位姐姐妹妹们不介意,可否让韫娘作画一副?”
公主挑了挑眉:“可。”
一个村姑,她倒是看看宋昭韫能画出什么画来。
侍女们很快拿来了笔墨,不出片刻,宣纸上变多了一副浓淡得宜的桃花之景,孤峭清逸,一气呵成。
当这幅画被展示到众人面前之时,贵女们眼中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惊讶之色,没想到这个山里来的村姑竟这般会画画。
裴令安首先道:“韫娘好手法,一气呵成,真乃大家风范。”
见此,便有其他贵女道:“韫娘这桃枝画的可真是有风骨,一点都不输那些先生。”
宋昭韫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这关是过了:“姐姐们过奖了,韫娘愧不敢当。”
嘉月公主心中微动,她还真小看了这村姑,不是只被宋家收回家三个月吗?怎会学得如此之快?难道之前也学过?
“韫娘,你画画真厉害,一点也不比那些夫子差。”裴令安在她耳边小声道。
宋昭韫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夸赞。
飞花令玩了半个时辰,便也觉得无趣起来。大家喝酒的喝酒,弹琴的弹琴,聊天的聊天。
恰好这时男宾们在举行射箭之礼,嘉月公主见此,便直接带着众姐妹穿过亭子,去观看男宾们的射箭了。
*
“大哥,一起来玩吗?”裴既明手中拿着弓道。
他是裴京玉的弟弟,侯府的二公子。
永定侯为武夫,嫡子裴京玉却自小对武术不感兴趣,酷爱读书。而他的弟弟裴既明则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喜欢打打杀杀。而裴令安由于母亲早逝,作为家中的唯一的女子,在很多事情上便学着哥哥和父亲,不爱红装爱武装。
“你自己玩吧,没兴致。”裴京玉冷淡道。
不出意外的回答,裴既明撇撇嘴,早知道他就不问了,干嘛一定要找大哥泼冷水。
虽为一母同胞,但是大哥自小便和他与令安不一样。
其实不止他,就永定侯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大半生征战沙场,怎么生出来这样的大儿子?
就那四书五经,他是一点都看不下去的,但是大哥居然能夺得状元!光这一点,裴既明就十分的敬佩裴京玉。
见裴京玉不来,其他几位公子便拿着弓箭蓄势待发。
谁知,一局结束过后,裴京玉便又见着裴京玉站到了自己身边,手中拿着一把轻弓。
“大哥,你怎么又来了?”
裴京玉掂量着手中的箭:“许久不玩,手生了,来试一试罢。”
见此,剩下几位公子便也纷纷来表示要来参加这一场比试。
而裴既明更是鼓足了劲要和自己这位大哥比试,毕竟从小大哥就压他一头,才学比不过,武艺便不能再比不过了。
侍女们在花树下设了许多矮几、蒲团,贵女们可席地而坐。
本朝男女之防并不非常严格,所以公主敢堂而皇之地举行这些活动。
坐在蒲团之上的宋昭韫在人群中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裴京玉。
他就站在那里,如墨的长发束成了高马尾,与平日截然不同。今日他也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却更显长身玉立。
裴京玉朝场外淡淡的看了一眼。
宋昭韫紧了紧手心,在这些贵女中她这么不起眼,也不知玉哥哥有没有看到她。
比试开始后,裴京玉看起来是一个文弱书生,射起箭来却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几乎百发百中,而另一个百发百中的便是裴既明了。
“大哥今日怎么上场了?他不是不爱搞这些吗?”裴令安在宋昭韫身边嘀咕道,“我也想去射,应该也让女子去。”
只可惜,除了她这里大部分贵女都是闺中小姐,这辈子连弓都没摸过,更何况上场射箭。
众人聚精会神的看着比试。
“宋家两位公子可真是一骑绝尘啊。”
“是啊,听说二公子还尚未婚配。”
身边人小声的讨论着,宋昭韫却好像听不见般,眼中只有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恰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救命啊救命。”
“侍卫呢?侍卫在哪里?!”
一只猎狗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冲进了人群之中,大部分贵女们都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那猎狗胡乱咬了两口后,竟朝着宋昭韫这边扑来。
宋昭韫的瞳孔猛地睁大,她看到了猎狗雪白的獠牙,犹如锋利的匕首。
而她只能无助地往后退。
眼看着猎狗即将咬上宋昭韫,一只羽箭忽地从远处射来,正中猎狗的腿。